第4章

接连好几天都是好天气，中秋假期眼看就要临近了，陈鹤彤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像往常假期前那样急着张罗回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了。

“我没事啊，我挺好的。谢谢你。”——每当墨瑟或李思源问起时，她总会这样搪塞。

“那好吧。祝你们留校开心。”李思源撇撇嘴，然后她走出了宿舍，准备回家去过中秋。

待到李思源离开宿舍后，陈鹤彤这才趴在墨瑟耳边说了一句话，让墨瑟很是震惊。她说的是：“我骗家里说我要留校复习，实则不是。”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陈鹤彤显得反复无常，想要做些其他的分散注意力，可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她想要拿起课本巩固课文时，无论是声音还是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照着念都能给念错。书看不下去，便想要刷会儿手机，又在几个常用的APP之间来回游弋，点开哪个都觉得无聊。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墨瑟试探着问道：“鹤彤，你是很害怕你家里人吗？”究竟害怕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过了许久，陈鹤彤终于不情愿地承认了这点。“瑟琳，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跟你说。”

单独和墨瑟在一起时，陈鹤彤说她从前被同学欺负过，当时却不自知，直到现在才慢慢意识到。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特别明显的蓄意意图。

“他们只是抢我东西，并没有殴打我或是在我桌上涂鸦。东西丢了大不了再买。”这话她说得极其轻松，好似在讲一件从来都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墨瑟听的时候却觉得有股莫名的痛感。

几分钟后，陈鹤彤还说，她从小就特别害怕考试，不是怕考不好让家里失望。“我都已经是下游了，成绩方面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是怕……”说话间，她自己察觉不到自己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激动，眼眶也红了起来。“我是怕我在考试期间会突然晕倒。”

经过层层递进，且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追问，墨瑟了解到陈鹤彤大概在读初二那会儿曾在考场晕倒过一次，当时差点儿吐到卷子上。

“当时我们的监考老师看到我这样，都已经吓坏了。让我交了卷子赶紧离场。”陈鹤彤睡在上铺，她此时将双脚搭在了上下铺的梯子上。

有那么一瞬，墨瑟将目光投向窗外渐渐由绿转黄、摇摇欲坠的树叶，“这世间很多事情不会如我们所愿，想要改变别人实在太难了。”

“你现在需要去证明自己‘我能行’，而不是用你过去的遭遇来惩罚现在的自己。”她慢慢将投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来，定睛看向陈鹤彤。

中秋小长假结束，李思源回来时不是很开心。她连连哀嚎道：“好烦呐，还要选什么外语＋！说什么要提升竞争力……你们选吗？”

陈鹤彤略带奚落的看了李思源一眼，“我家里说让我选商务合作方向或者人工智能科学方向。毕竟我从高中就学文了，还是前者吧。”

话音刚落，李思源竟然觉得陈鹤彤有点可怜。她自己读高中时学的理——当然她是文或理都能学，只是当时觉得读理科能报广泛的专业。陈鹤彤学文大概是没办法了。她决定陪着。

“那我也选商务合作吧。”李思源拍板决定。陈鹤彤斜睨她道：“你确定吗？罢了，反正你没主见。”李思源想怼回去，却无话可说。

因为实际上，如果不是学校规定“语言类专业必须选二外，否则毕不了业”，估摸着她哪个都不会选。同理，在面对选专业方向时，因为没有明文规定不选影响毕业，所以她有些烦闷。

现在幸好有陈鹤彤在前……提到这里，李思源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自己“没有主见”——明明她也是一直按照陈家划定好的轨迹在走。凭什么！李思源越想越气，索性想质问她一些事。

面对李思源的厉声诘问，陈鹤彤毫不相让：“谁都知道法语和葡萄牙语是近邻。何况我学着时也没觉得多么痛苦。学分更重要。”

“再说如果没有我，你恐怕到现在还欠着学分呢。而且给出的选项就那么几个。”陈鹤彤说完，李思源只好扭头问墨瑟想要选什么方向。

墨瑟搭眼瞅了瞅上面的几个选项——什么人文交流、商务合作、人工智能科学、区域国别研究等多个方向，“一个都不选。我无所谓。”

“对我这位从伦敦郊外旧城区的人来说，选或者不选后面的加号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上了大学，对我的家乡来说就已经是一种骄傲了。”

墨瑟不慌不忙解释给李思源，声音也刚好能让陈鹤彤听到，“我毕业后是要回到旧城区的。否则他们只会说：‘学再多又有什么用！’”

人类之间的悲喜并不能相通，即使他们三人之间有诸多的相似之处。当西北风吹过窗户玻璃，一片片落叶就像随风起舞的仙子，很快就因重力势能落到地面，与其他落叶堆叠在一起。

学校里的清洁工在这会儿总是挺忙的。但幸好现在还没到叶落的高峰时节。过一会儿，墨瑟果断披上了外套，“我今天课少，也去帮忙扫扫落叶。你们要觉得心里憋屈，找点事做。”

丢下这句，她用手整理了两下头发，一边出了宿舍楼。到地儿后才发现来帮忙打扫落叶的学生不止她一个。要说这扫帚很好容易拿起来，扫地谁都会，然而耐不住这风不停地刮啊刮。

有时候好不容易把叶子扫了簸箕里，风一吹，又飘出去几片。就在她对付之时，她的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当中，有的趁机捡起几片又大又好看的叶子，大概准备做成标本或书签。

“被风刮走的叶子，就任由它飘走吧。”一位高年级的学生经过墨瑟旁边时，淡淡留下这样一句。墨瑟点点头，不再理会那顽固的几片。

当叶子都被扫进大号黑垃圾袋之后，距离上课也不远了。她火速回到宿舍收拾好书包，一路小跑下了宿舍楼，朝着教学楼疾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