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志鑫五岁那年,他最小的妹妹出生了,妹妹的手像个皱巴的小汤圆,熟睡的团子还没有睁开眼,一旁的妈妈却目光涣散地盯着他发呆。
“妈妈,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妹妹出生的时候,妈妈很痛苦,因为他在外面等了很久,打开门之后所有人都趴在了妈妈的床边,只有他踮起脚去看妹妹。2
没看懂这个家庭的关系
冬束出生的时候他还小,没有像这样在产房外面等待过,但看到妹妹的时候他的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和冬束那时候长得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真要说起来,可能要属她胸口的那颗痣最为独特。
“妈妈不知道,阿志替妹妹想一个吧”
“妹妹这么小,叫她小小可以吗?”
“可以的,阿志”
小男孩踮着脚扒着婴儿摇篮的边缘,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
“小小、小小…”
“小小,不要走那么远”
朱文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思绪悄然被拉回,他低垂着眼帘看着迈腿小跑的小女孩,稀疏的丸子头在随着她的步子在摇晃,翘起的呆毛好像飘摇的小草。
耳边女孩的哭泣声格外刺耳,朱志鑫双手插兜深闭了下眼,胸腔闷得厉害。
冬束从一出门就在哭喊不停,朱文汐根本没空管一旁连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小宝,连走路都摇晃不止。
“阿志,你帮忙看下小宝”
朱文汐只叮嘱了朱志鑫一声就扭头去哄怀里的冬束。
“阿束,妈妈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你看那里…”
冬杳没说话,揪着袖口木讷地看着他们。
她还没满两岁,冬束比她大三岁,原本趴在妈妈肩头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好像时间过了太久,她都已经不记得妈妈怀抱的温度了。
“小小,让哥哥牵着你”
朱志鑫没说话,也没有伸出手去牵冬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小丫头没说话,反倒对着朱志鑫笑了一下,然后扭头往前面跑,越过他时带起一阵细风,最后走在了三人身前。
“妹妹第一!”1
小女孩说话时含糊不清,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清晰,一时间朱志鑫连冬束的哭喊声都听不到了,视线落在了冬杳的后颈上。
她脖子上的鱼骨项链是朱志鑫送她的生日礼物。
小小喜欢石头,他就挑了颗光色最好石子找妈妈定制了这个项链。
冬杳很喜欢这个项链,几乎不离身。
这个妹妹在家里的处境很奇怪,明明都是亲生的,妈妈却更喜欢冬束,导致更小的冬杳有些无人问津,她很乖,就像现在一样,到这种时候不哭也不闹,只自娱自乐。
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时他愣了一下,下一秒小冬杳抱着气球小狗笑出了声。
“哥哥第二”
就是那一秒,朱志鑫只觉心脏被轻咬了一口,小孩子的牙齿并不锋利,咬上肌肤时也只能是感受到一阵痒。
“嗯,妹妹第一”5
5
为什么妹妹说了两句话,却只重复这一句?
朱志鑫也不知道,只抬手抚上了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爱,那天之后冬杳就很黏他,整天在家里都能听到她哥哥、哥哥的喊,饿了喊哥哥,摔跤了喊哥哥,累了也喊哥哥。
朱志鑫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冬束这个年纪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惯着她,可是冬杳眨着一双泪朦朦的眼看着他,他就止不住心软。
他闷声叹了口气,勾手撩开了被褥。
“上来睡吧”
冬束和朱文汐一起睡,冬杳就一个人睡在那个空旷的大房间里,小小年纪经常会做噩梦,就这样哭着来找他说害怕。
小孩子的身上总泛着一股恬淡的奶香气,湿润的脸颊蹭得他胸口发痒。
朱志鑫有时候在想,既然不想要多余的孩子分走其他两个孩子的爱,他们为什么还要生出冬杳呢?明明冬杳这么小,还真是需要父母照顾的年纪。
“冬杳,哥哥是男的,等你长大了就不能和哥哥一起睡了”
“哥哥是男兔”
冬杳的咬字还不清晰,说一些不熟悉的词时就会含糊不已,朱志鑫还特意掏了掏耳朵想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
朱志鑫闷声叹了口气,当着冬杳的面摇了摇头。
“哥哥不是男兔”
似乎是受到了冲击,小丫头的眼底瞬间泛起了泪花,小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
“?”
“哭什么?”
他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哥哥是…”
她抽噎着去抹眼下的泪,哭得他的衣襟全湿了。
冬杳平时很乖,像这样哭应该还是第一次,这让朱志鑫有些头疼。
“别哭啦好不好?”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下意识睁开眼透过指缝去看他,他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粉色兔耳,尺寸有点小,兔耳垂下时连着他的耳都红了不少。
“哥哥是男兔”
小冬杳呆滞了一秒,旋即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脸颊笑出了声。
小巧的掌心被泪液浸湿,覆在他脸颊时糊着粘腻的湿意,却仍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他养过一只狗,有一次它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那阵子吐得厉害,吐完之后却有胃口吃下自己的呕吐物,然后这样反复,到最后连呕吐物都吃不下去了。
朱志鑫有时候在想,他对妹妹的感情也是这样矛盾的,妹妹是他的心脏积压多年后落下的病根,是他不停反刍的呕吐物。
“朱志鑫你个混蛋,你放开我!”
少女的咒骂声带着些哭腔,回过神的时候他有一瞬晃神,看身下衣衫凌乱的妹妹发呆。
“不结婚好不好?只要你拒绝,哥哥就不会再逼你”
“你骗人!”
她低眸垂泪,被他钳制住的手腕已经浮着一圈红。
“哥哥不会骗你”
朱志鑫垂头去替冬杳擦拭眼下的泪,抵住额头时甚至能闻到她耳后香水味,若即若离的唇瓣将空气磨热。
“因为,妹妹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