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宥闻敛起了脸上的笑意,从腰间精致的荷包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圆形盒子,大小仅如大拇指盖。轻轻开启盒盖,一只轻盈的蜜蜂便振翅飞出,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陶宥闻叫她们过来吧,梅凌烨最擅长这种事情,让他过来看看。
杨堇棠好。
杨堇棠翻身跃出窗棂,顺着地上凌乱的脚印疾追而去。约莫一炷香时辰后,终于在一处空地瞥见那道身影。
她足尖轻点,如燕般掠至对方面前,长剑出鞘,霎时银光闪烁。那人显然早有防备,一个旋身避开锋芒,反手抽出腰间软鞭。一时之间,剑影鞭风交织,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杨堇棠身形矫健,招式灵动;对方则沉稳老练,举手投足皆显功力深厚。
数十回合过后,胜负仍未分明。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掌柜毕竟年岁已高,体力渐渐不支。只见他额角渗出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但仍强撑着边战边道
万能乙姑娘身手不错,何必要为这大宋卖命? 不若放了我,就当交个朋友,日后必有重谢。
杨堇棠的招式愈发伶俐,每一个动作都似经精心计算,带着不容闪避的锐气,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一招接一招地向着掌柜的步步紧逼,那架势仿佛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杨堇棠好啊,交出布防图,我就放了你。
掌柜见杨堇棠步步紧逼,面色骤变,连连后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挥袖一甩,数道寒光破空而出——竟是暗藏在衣袖中的毒箭!杨堇棠早有防备,身形急闪,却仍有一支箭擦着肩头掠过,尖锐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万能乙既然姑娘如此不留情面,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她眉头微蹙,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伤口处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杨堇棠咬牙强忍剧痛,手中长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银芒直刺而出。
杨堇棠找死!
掌柜显然没料到对方带伤也要拼命,惊惶中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剑锋穿透胸膛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满是难以置信。然而杨堇棠无暇理会这濒死之人的震惊,她迅速在掌柜怀中翻找,可那张至关重要的布防图却始终不见踪影。
简单包扎了伤口后,杨堇棠顾不得多做停留,转身匆匆返回书院。阳光下,只留下一具不甘瞑目的尸体和一滩渐渐晕开的血迹。
杨堇棠你们有发现吗?
杨堇棠回到书院,从正门登上楼阁。见他们找到了一间密室,彩蝶正忙碌地将宝物往外搬运,见杨堇棠归来,脸上洋溢着喜悦,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宛如利刃划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杨堇棠心中一紧,迅速拉过彩蝶,抽出腰间轻盈的软剑,目光警惕地朝着密室深处走去。
走近时,映入眼帘的是梅凌烨怀抱着一个罐子,正声嘶力竭地喊叫着,那声音中透着几分慌乱与急切。沅浠则堵住耳朵,斜靠在架子上,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仿佛梅凌烨的叫声是对她耳膜的一种折磨。陶宥闻就在他旁边的架子间穿梭,目光专注地在架子上搜寻着什么。杨堇棠见此情形,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剑,动作轻柔而沉稳。
杨堇棠你们在做什么?
梅凌烨棠棠快救我!陶宥闻这个死家伙他想要我命啊,救命啊,棠棠!
杨堇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沅浠已疾步来到她身前,微微倾身,在她衣角处轻轻嗅闻,片刻后,她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开口说道。
沅浠你受伤了!!
陶宥闻和梅凌烨听见杨堇棠爱伤了,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一脸担忧的看向看她。杨堇棠一脸不在意的随意解释了一句。
杨堇棠无碍阿月,不过是小伤罢了。
又看像陶宥闻问道:
杨堇棠东西在这儿吗?
沅浠轻哼一声,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动作虽略显粗暴却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喂进杨堇棠嘴里。继而她又撕开杨堇棠肩上的衣衫,那手下意识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陶,梅两人忙避开了眼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将药粉轻轻撒上。其间还骂骂咧咧道:
沅浠你就是活该,就惦记着那点儿东西,你就好好作吧,你哪天死了我就拿你来做人佣,要不然都对不起我这些药材。你就是个蠢货,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杨堇棠肩头突然被撒上一层细密的药粉,刺痛感瞬间袭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只能强忍着不出声。彩蝶在一旁听见了动静,连忙伸手轻轻为她扇风驱散痛感,一边还带着几分嗔怪地瞥了沅浠一眼:
彩蝶沅沅你轻一点儿啊。
沅浠的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虽然嘴上依旧不肯轻易饶人,但手中的动作却不知不觉间轻柔了许多,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疼了她。
沅浠疼啊,忍着。谁让自己爱逞强,这么些人站在这里她竟全都当没这些人一样,如今受了伤就别怕疼。
沅浠轻柔而专注地为她包扎好伤口,手指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她转身,将那瓶金创药随意抛向彩蝶,声音清冷得如同冬日里的薄冰:
沅浠烦死了,我先回去了,这药每两日给她换一次。
说完沅浠便走人了,彩蝶把药收好, 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递给杨堇棠。
彩蝶诺,阿棠 这就是那个地图,咱们这次完成任务的速度真是快,准,狠呐!
杨锦棠接过看过确认没问题之后折起来放入怀,瞧见梅凌烨还抱着个罐子站那儿一动不动。
杨堇棠他怎么了?
彩蝶数着屋子里还剩的箱子不以为意的。
彩蝶梅梅应该是被宥闻哥封住穴道了吧。
杨堇棠疑惑看向站立在架子后面的陶宥闻。
杨堇棠啊!?
陶宥闻缓缓从书架后踱步而出,双手负于身后,身形微微前倾。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梅凌烨。
陶宥闻梅公子想要感受黄金的芬芳,成全他而已啊。
梅凌烨全身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唯有嘴巴尚能动。他拼尽全力梗着脖颈,喉咙里挤出一声声带着怒意与不甘的吼叫,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梅凌烨姓陶的你不要信口雌黄,是你趁我不备封我穴道,然后又给我塞个夜壶。
陶宥闻微微蹙眉,轻轻后退两步。手中把玩着从梅凌烨身上取下的那柄扇子,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展开扇面。刹那间,一抹温润如玉的笑自他唇角晕开,平添几分雅意,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陶宥闻是吗,那你没事儿催动什么蝶引, 我的身体损伤费难道不需要赔吗?
梅凌烨只觉得那笑容恐怖如斯,却还是扯着嗓子与他叫嚣道。
梅凌烨你不要胡说八道,那是我想催动的吗,是棠棠说让你回来执行任务,你为什么只找我麻烦?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微微抬手收起扇子,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堇棠,杨堇棠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表示梅凌烨说的都是实话,他又转了过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辩驳。
陶宥闻她让你叫我回来,让你催动蝶引了,蜂王是不能用了吗?
梅凌烨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几不可闻,仍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哪怕声音已轻若游丝,依然字字铿锵,坚守着自己的理论
梅凌烨那不是,那不是蜂王它慢这个快呀。
陶宥闻清冷的眼眸盯着他,语气平淡。
陶宥闻哦~~这样啊,所以我也让你快速的实现了心愿----身抱黄金桶啊。
梅凌烨只觉得一阵欲哭无泪的酸楚涌上心头。他当然知道陶狐狸记仇的个性,却未曾料到,这小小的捉弄竟换来如此“隆重”的报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小恶作剧罢了,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抱着个夜壶,在此处一站便是良久,双腿早已麻木 ,形象已然尽毁。
杨堇棠无奈地扶额,叹道:梅凌烨啊梅凌烨,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明知惹不起的人偏要去招惹,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她心中既好气又好笑,真是又菜又爱玩。明明实力不足,却偏偏爱往枪口上撞
杨堇棠放开他吧,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
说着她便弯腰拿起了地上一个箱子便要往外走,陶宥闻却从他手里接过,把手中的扇子丢出去,精准的扔到了梅凌烨身上解开了他的穴位。
陶宥闻这里有我们,你回去和陆掌院复命吧。
彩蝶对啊,阿棠,梅梅别坐着,快起来干活儿。
梅凌烨从地上起来 一边抱怨一边搬起箱子。
梅凌烨你们就欺负我吧,你们就,棠棠你快回去吧,这有我们呢。
杨堇棠看着三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微微一笑,朝密阁赶去。
穿过密阁的走廊,她顺利地来到陆观年所在处。刚踏入房门,目光便与屋内两道身影猝不及防地相对视了。这一瞬间,她顿在原地,进退两难,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幸得陆观年及时发现了她的存在。
陆观年堇娘回来了。
杨堇棠上前行礼,发现这两人是王宽和韦太尉之子韦原。
杨堇棠掌院,十斋小测完成。
你从怀中取出荷包拿出布防图,双手递向陆观年。陆观年的目光在看到图纸的一瞬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的完成任务。他接过图纸仔细展开查看,然而,当他视线偶然扫过你的衣襟时,突然停住了衣衫出现几明显的裂痕,仿佛诉说着不久前经历过的激烈场面。陆观年的眼神中浮现出真切的关切:
陆观年你受伤了?
杨堇棠小伤罢了,只是那个细作却死了。在他的家里发现密室内有大量的钱财珠宝,陶宥闻带着他们在那边儿清点,等着兵部的人过去交接。
陆观年听完点点头看向她笑的慈爱。
陆观年没事这次的任务,本就是让你们取回城防图,其他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倒是你这伤,可要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杨堇棠微微摇了摇头,俯首道
杨堇棠不用了,阿月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韦原见又来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还这般的温柔,上下打量了杨堇棠一番。
韦原老头,你们密阁还有小娘子。
陆观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陆观年密阁选才,不拘一格,学院内自是男女都有。
韦原听完笑的越发开心,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改了不进密阁的主意。
韦原男女都有,小娘子也是个顶个的好看,那我加入。
韦原迈着轻佻的步伐靠近杨堇棠,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潇洒的笑,唇齿开合间满是风流倜傥的姿态。
韦原小娘子,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可否告姓名。
然而在他眼中流转的神采,在杨堇棠看来却如同市井无赖般令人生厌。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梁升起,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与警惕,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位翩翩公子,而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登徒子。
杨堇棠掌院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告退了。
陆观年点了点头,在杨堇棠转身要离开,韦原突然拦住了她。
韦原小娘子,你还没有告诉我,姓甚名谁是哪家的?
杨堇棠的脸色陡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她猛然抓住韦原的手腕往前一推。韦原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杨堇棠连头也未回,径直抬脚从他身旁跨过,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只留下韦原独自在地上愣怔。
韦原捂着屁股爬起来
韦原老头,你们这的小娘子都这么不拘一格吗?她、她竟然敢打我,她知道我是谁吗?他知道我爹是谁吗?老头儿,你看见没,她、打我!?
陆观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反倒看向一旁的王宽
陆观年还有什么想问的?
王宽看着杨堇棠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王宽问了你就能告诉我吗?
陆观年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
王宽陶宥闻什么时候进的密阁。
陆观年很早以前,更多的等你进了秘阁之后便会了解的更详细。
王宽那我就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陆观年说完挥了挥手有人将他们带了下去。见人都走了陆观年拿了布防图进了密室,里头有一人正在下棋,陆观年坐在他对面把布防图放在桌上。
陆观年十斋是第一个完成此次任务。
那人缓缓拿起布防图,目光在图上短暂扫过。随后,他神情淡漠地将布防图凑近旁边摇曳的烛火,火焰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般,迅速舔舐上去,转瞬之间,那布防图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一点一点消逝殆尽。
神秘人十斋,各有长处同样也各有弱点,确定便是他们了。
陆观年这次小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是与不是也不是我们能定的。若是我可以一言而定,何苦让那些孩子去受罪。
陆观年说完指了指天,不再说话。神秘人下了最后一子,看着棋局上败落的棋子悠悠说道
神秘人棋盘已定,黑白落子已成定局。这一步的轻重早已不在我们掌控之中。趁此尚有时光且充裕,让他们多经历些风雨磨砺,多见识些世事沧桑。如此一来,或许能在未来的棋局能走更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