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周末,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仿佛要挤出最后一丝生气。木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朝山上走。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叶片摩擦的声音像是某种低语。我愣愣地盯着一节青竹上歪歪扭扭的刻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而木子已经掏出钥匙,低头认真地在另一根竹子上刻了起来。“豆豆和木子永远是好姐妹。”她嘴里念叨着,声音细弱蚊蝇,耳尖却早已被凉风吹得泛起淡淡的红晕,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山脚下的薰衣草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紫色中,仿若被水汽浸润一般。木子蹲在地上,指尖揪下一朵小小的花瓣,嘟囔着:“我等的人什么时候才来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孩童般的委屈。我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瓶身因握得太久而微微温热。“等到我们都考上大学,去了城里的图书馆、博物馆、音乐厅,准能遇见更好的男孩子。”话刚出口,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抽屉里那张月考数学卷——鲜红的67分刺目得令人窒息,胸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暑假补课因为举报被取消的那天晚上,我正坐在书桌前背诵新概念英语。母亲端着茶杯走进房间,眉眼间透着焦虑,“听说重点班有人凌晨五点就起床了。”她的话像是一记闷雷炸在耳畔,我默默将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橘黄色的指针无声滑过漆黑的表盘。玻璃杯里的橘汁冒着细密的气泡,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来,在地理图册上的荧光色线条间跳跃。檐角的麻雀歪着脑袋瞅着我抄写笔记:“冬季牧场转场时,降雪厚度决定了是否需要调整迁徙时间……”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刻痕。
分班公告贴出来的那天,木子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她把一本粉色笔记本塞进我怀里,转身便跑开了。翻开到最后一页,一只手工折成的千纸鹤安静地躺在那里,翅膀上画着一个俏皮的笑脸。课间时分,总是能看见她抱着化学书站在走廊上低头翻阅的样子。政治课讲到商品流通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上周日我们在图书馆的约定。木子趁我不注意,往我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甜腻的奶香瞬间溢满口腔。我抬眼看向她笔袋上的蜡笔小新挂件,深秋的银杏叶从窗户飘进来,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哲学课本第七章的页面上。
月考成绩退步三十名的那个夜晚,哥哥拉着我去了操场,疯跑五圈才算勉强平复了心情。夜灯初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木子发来的彩信。照片里,她举着进步奖状,笑得眉眼弯弯,牙齿全都露了出来。回到房间后,我打开台灯罩,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在收集萤火虫的小姑娘,记得你身后有捕虫网大队长哦。”钢笔在稿纸上洇出一个圆圆的墨点,墨迹缓缓扩散。原来那些星星点点的小光芒,一直藏在生活的褶皱里,等待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