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诡谲,苍白沉默,深沉的眸光扫过,所过之处蔓上挥之不去的阴郁潮湿,是与记忆中优雅轻狂的红发绅士截然不同的、非人类的冰冷感。
似乎只有冷冽瑰丽的黑玫瑰花香才能勉强吻合记忆中的印象。
——梅里美,黑玫瑰男爵,二次死亡,圣裁……
童年回忆离现在太过遥远,蒙上了“长大”的浓雾,现在回想来也只能获得一些独特特征。
但,也足够了。
余确是个普通人,至少现在还是。
“后面有东西冲过来了。”
黑卷毛无视梅里美苍白得不正常的脸,笑嘻嘻的提醒。
梅里美下意识回头看,在已开辟连续到另一条路的边缘,猩红月光未曾照彻的阴影处,陆陆续续亮起翠绿的幽光。
那是一头浑身翠绿如水晶,型如鬼怪悬浮半空、淌着浓水,身着尖甲狰狞不已的诡异生物——雾语者。
它身上的尖甲好似散发翠绿的微光,在阴影中隐约勾勒出怪异的身形。
对上梅里美的视线,雾语者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上水晶般的翠绿配合着尖甲宛若燃烧起熊熊烈火,垂涎三尺般的朝他们冲过来。
梅里美眼神一凛,伸出手,荆棘藤蔓扭曲着、席卷起不规则的无尽黑暗,听从主宰者的号命,誓要将雾语者一口吞噬。
“铮——”
如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
“啧。”
梅里美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古林压制了他的力量,这种压制随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甚至到了一种规则性的排斥与不可再生的消磨。
梅里美毫不怀疑的猜测,一旦他没有在力量消散前离开这里,等待他的,必将是成为古林的一部分。
余确站在他的身后,怀中的骨面书散发的热度灼得他胸腹隐隐灼痛,似乎在传达某种兴奋的情绪。
——是因为它吗?
余确垂下眼,攥紧了它。
——越来越危险了呐。
梅里美默不作声撇了身后的人一眼,随后伸出手,修长漂亮的指骨,带着这些天的擦伤与细小血痕,漆黑泛红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战斗中,感情是大忌。
但只要足够强大,一切的劣势因素皆不过是螳臂当车。
尤其是在唯心浪漫主义的长生种身上。
暴躁、愤懑、阴沉……因短生种先前的话语而沸腾不息的负面情绪此刻化作强悍的动力。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干扰。
阴郁的绅士失去了以往引以为傲的理性与冷静,脸色苍白,眉眼阴鸷、狠辣。
他注视着凄嚎着冲过来的雾语者,背脊挺拔,优雅且神秘的身躯,天生的、偏执而纯粹的黑暗汇聚交织,深奥广大的古符文萦绕周身。
这是畸化的后遗症。
掌心的力量逐渐压缩成一团小型黑洞,扭曲如虚幻产物的荆棘藤蔓又一次朝雾语者冲去。
——一力破万法!
余确眨了眨眼,目光从骨面书上移开。
——泄愤呐……
——为什么会有点心虚?
以他的角度,虽看不到主人公此时的表情,但从这近乎狂轰滥炸的战斗方式来看,梅里美此刻的心情有些失控了。
他不信长生不老的花精灵王会不知道这里对超凡力量的压制,连余确这个普通人呆久了也感到胸闷、头晕,梅里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对方此刻情绪失控。
——是在掩饰什么吗?
——嘶,感觉梅里美的san值,有点低了呀……
对自己先前朝对方爆雷的举措选择性失忆的罪魁祸首完全不知道先前的话给因爱生恨、愤怒堕暗的长生种带来多大心里阴影。
“免费的观赏席。”
大男孩轻飘飘的声线传入战斗者的耳中。
“要小心呀。”
梅里美身形一僵,手中的能量短暂的停了一瞬。
战斗中的分神往往会导致败北。
于是,在雾语者冲到距离十米的位置时。
一股更加霸道蛮横的阴冷能量冲击从嫩白的掌心无可抑制的爆发。
“如果在这么下去,只会加速你的死亡吧,当然,有底牌的话,当我多嘴。”
余确看似心情愉悦的不经意的提醒,捧着骨面书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希望梅里美死掉。
至少现在不行。
虽然近距离观看动画片里的角色与幻想中的打斗很大男孩兴奋,但余确可不是什么不知场合分寸的家伙。
他们大学生,可最是单纯有礼、乐于助人的呢。
“有什么目标?”
梅里美抽空问了句,头也不回,也因此,余确没看见他此时苍白沉默的神情,游走在压抑暴发的边缘,冷静又诡谲。
余确翻动骨面书,轻笑道:“尊贵的黑玫瑰男爵大人,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说是自保,也不为过吧?”
——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呐~
梅里美没吭声,也不知道信没信,这没关系,余确在确定梅里美不会再轻易对自己动手的时候,不易察觉的吐出一口气。
——太警惕了。
那股始终萦绕周身的、若有若无的阴气终于消逝而去,余确感到轻松的同时也不勉有些汗颜。
——时不时回头看,僵硬、阴沉的神色,骤然的爆发……好明显的杀气。
——我应该没招惹到他啊。
——难道是……厌恶花仙而导致的牵怒?
——如果真是,那未免也太过倒霉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余确看梅里美的眼神不禁幽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