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序也不知道昨晚在温堇年房里呆到了几时,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困得上下眼皮像是被人故意捏住了一样。
他是被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咿——呀——”嗓音唤醒的。
起初以为是鸟儿,反应过来却被自己的想法忍不住逗笑。已经是隆冬了,哪里还会有大清早在枝头啼鸣的小雀。
整理好衣物床铺,谢槐序慢悠悠的从偏房里挪动出来,发现站在院子中央的温堇年侧着头往他这边看。
原来是温堇年在练嗓啊……
谢槐序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日上三竿了才起,戏曲要是交给你这样的小子学习早就在八百年前就失传了。”
该说不说,温堇年这损人的嘴皮子功夫真的不比谢槐序的老爹差。
是啊,昨晚信誓旦旦的说要克服一切困难学习戏曲的话,被他平日里养成的懒散毛病吞地一干二净。
温堇年看着那个站着不知所措,被愧疚和自责包裹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衣服再捏就要褶皱得不成样子了。
“南街有家面馆,你去买来两份,告诉店小二说是我平日吃的那种,回来吃完听我来安排一下学戏曲的具体事情。”
谢槐序眼神一下子放了光,在温堇年的一番话中快速提炼出了重点。他同意了?同意自己学戏曲了?
被天大的喜事砸昏了头,谢槐序跌跌撞撞快步跑出了大门,脚底生风。
嘴巴咧的和大呲花一样。
温堇年想。
昨夜谢槐序还想搀着温堇年问更多,但已经子时了,他把这个好奇小鬼轰走之后便去睡觉,可五更就起来了。
简简单单穿了件外套就出了房门,离开时还留意了一眼谢槐序的卧房,估计睡得正香。
雪已经停了,凌晨的露水很重,温堇年裹了裹衣服,又缩了缩脖子,呼出来的气一瞬就结成了白雾。
他前往了班主的家,与班主在正厅交谈了许久。交谈内容也就是同意谢槐序跟着他学戏。班主自是爽快答应,毕竟着这个年代愿意学习戏曲的人少之又少,多一个人,便是让戏曲的传承多一份希望。只是他不理解,一向严谨认真的温堇年怎会就这样随随便便答应下来了。温堇年对此就只是笑了笑。
“希望我看对人了。”
回来时,天已蒙蒙亮,他便顺势习惯性的去城西买了绿豆糕。唱戏嘛,需要保护嗓子,辣的甜的都吃不得,只有城西那家绿豆糕是淡淡的甜口,偶尔嘴馋了,他会容许自己吃一两块。
但这次,是买给谢槐序的。
温堇年把绿豆糕揣怀里,想着谢槐序看到之后一定会发光的眼睛,竟然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他爱看谢槐序装满星星的眼睛,看一眼心情就会变好一点。
回到家时,西南偏房依旧是房门紧闭。温堇年又想起了班主的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看重的戏曲就这样交给这样一个楞头小子,可昨晚油灯下清澈的眼睛,让温堇年放下了防备。
交给这样一块单纯的木头,总比交给了有心之人败坏了要好。
谢槐序拎着两个小竹筒走在街上,满脑子都是店小二刚刚的话。
“温先生在我们店有特殊需要的口味”小二凑近了他些,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这胃啊,有毛病。”
他眉头皱了皱,裹紧大衣,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日后寅时便要到院子练嗓,一日不可怠慢。基本功要学扎实,不可偷懒贪玩——”
温堇年不允许吃饭的时候交谈,但刚搁下筷子他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哎呀我知道啦~”
谢槐序一听这番话,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江南的老爹,一个头两个大,习惯性的就往人身上蹭蹭,拖着长音撒娇一般。
温堇年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心跳如鼓,手足无措。伸出食指抵开谢槐序蹭上来的肩膀,不自然的声音都变了调。
“有这般腔调留着日后吊嗓子用。”
谢槐序听闻立刻严肃的板起脸来,假装正经的努着嘴。
“明日一早行拜师礼,来迟了你便自己收拾铺盖滚出去罢。”
温堇年蔑了一眼这个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认真的人,扶额。
“绿豆糕,给你买的,要不要吃?”
果然有只小狗在摇尾巴。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