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天飘着,谢槐序的鼻子耳朵冻得又红又疼,他把双手揣进袖子里,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从酒楼出来后,雪花已经从一个个细小的冰晶凝成了大片的团子,谢槐序跟在温堇年后头走,头发很快就湿漉漉的了。温堇年向后蔑了一眼,同意他与自己共撑一把伞。
“家住哪?”
温堇年看了看身旁的人穿着单薄的衣衫,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江南”
谢槐序就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
温堇年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谢槐序在酒楼里时就操着一嘴奇怪的口音,他当时就猜的八九不离十。
“离家出走,没钱,想找个地方活着?”
谢槐序被这毒蛇一般的话咬的心疼,虽然说的都是对的,可他总想为了自己的面子反驳一点,结果口张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谢槐序忍不住问。
“身上的衣服面料上等,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一看便知是流浪来了,是个公子就应该早点回去继承家产,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跑来我这学戏。”
谢槐序看着身边这个说话漫不经心但是字字诛心的人,和台上那个和神仙一般的简直判若两人。
“我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
温堇年听着,感觉他执拗地像个孩子。
单纯。
雪慢慢小了下来,谢槐序看见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个暗红色的大门。走近些后,他瞧见上面岁月的痕迹很重,墙也都是不平整的砖瓦,和繁华的大上海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安静的让他紧绷了数十天的心感觉很舒畅,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温堇年慢慢幽幽地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声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划破雪夜的宁静幕布。
“进来吧”
谢槐序兴奋的跨过门栏,四处张望着。院子不大,一间正厅,四间卧房,角落处塞了个柴房,还有零零散散的几盆梅花开得正红艳。谢槐序只觉得像是走进了历史里,岁月的痕迹在这个小地方丝毫没有被消磨。
“西南的偏房可以留给你落脚,这里没有侍童,给不了你公子待遇,忍受不了就快些回家吧”
温堇年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情感掺杂在其中。
谢槐序觉得有意思,明明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还总是装作冷漠无情。
别扭。
“我喜欢这里”
谢槐序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温堇年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没有经历过一点社会抽打的人能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何时能学戏曲?”
谢槐序一脸期待的望着温堇年,在黑夜里,他的眼睛亮的像是装着整片星空。
温堇年的眼睛扑闪一下,悄悄后退几分,与他保持距离。
“我说了,戏曲不是人人都能学,我同意你住下,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异乡里。”
谢槐序失望一下,刚才还很明亮的眼眸一下子暗了下去。温堇年觉得,如果这时候谢槐序长了小狗耳朵,此刻一定是耷拉着的。
他不想打击谢槐序,戏曲这东西只有在戏台上才光鲜亮丽,戏台下流血流泪,伤筋动骨的苦不是他能受得了的。既然从小锦衣玉食,就理应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回去继续过富贵日子,而不应该在这里吃常人难以忍受的苦。
“没关系,先生赠与我一个住处,算是救了我的性命,让我不至于死在大雪纷飞的街头,我已经万分感谢了!”
这小孩,还真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