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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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妄言望着寄灵这般紧张、手足无措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掩唇轻笑了一声，眼尾漾开几分戏谑的弧度。

见他耳根通红、连连摆手，她也不再逗弄，收敛笑意，眸光沉沉。那抹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她抬手，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截完整的狐尾，毛色莹白胜雪，尾尖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正是小唯的灵尾。

原本醉醺醺伏在案上的柳为雪，忽然极轻地动了动。

众人的目光皆被狐尾吸引，无人留意到他的异动，唯有蘅芜眼尾余光瞥见。

柳为雪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的眸光扫过那截雪白狐尾时，全然没了半分醉意，清明得惊人，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挣扎，像被什么狠狠攥住，连指尖都在案下悄然攥紧。

雾妄言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动，她垂眸，指尖轻轻抚上那截狐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狐尾的绒毛在她掌心顺滑铺开，她望着这截断尾，眼底漫开几分复杂的怅然，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悠远的怅惘，缓缓道来，

雾妄言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这只九尾狐，好不容易寻来了这截断尾，靠着它和主人的感应，一路追踪到了韦府。

说话间，寄灵已然抬手，指间那枚戒指随即亮起，明灭的紫色灵光在他指尖流转，顺着狐尾的方向遥遥相触。

戒指的光芒愈发炽盛，清晰地印证着，这的确是九尾狐的妖气。

寄灵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

寄灵你为何要找这个狐妖?你们有什么恩怨吗？

雾妄言抬眸，目光掠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回那截狐尾之上，声音轻缓，将一段跨越干年的执念娓娓道来：

这九尾狐妖，单名一个“唯”字。她曾爱上一个凡人，为了维持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她不惜一次次杀人挖心，以生魂滋养皮囊。可她倾尽千年，终究是求而不得。

一千多年的光阴流转，她始终没能放下这段执念，心心念念，只为找到当年救了她一命的心上人。

厅内一片寂静，唯有炉中檀香袅袅，伴着雾妄言的声音，将这段千年狐妖的执念，缓缓铺陈在众人面前。

听闻小唯为爱挖心、执念千年的凄然往事，玉笙帷心头骤然一紧，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开来。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瑟缩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那双温婉的杏眸里盛满惊惧，水光晃漾。

这一幕，恰好落入一旁佯装醉态的柳为雪眼中。

他看似伏在案上、醉意沉沉，目光却透过垂落的额发，将玉笙帷惊惶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的心底忽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意，又软又涩。

一旁的露芜衣眸光轻转，柔声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露芜衣这般说来，小唯心心念念的那位恩人，莫非就是韦家主？

雾妄言颌首，神色笃定，道出心中猜测，

雾妄言我猜是的。所以狐妖一定想杀了她的情敌，于是我就假扮新娘，守株待兔。

说着，她眸光斜斜一睨，扫过身旁一脸正气的武拾光，语气里漫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戏谑，

雾妄言只可惜，狐妖没等来，反倒等来了一头碍事的蠢猪。

武拾光:？

他当即听出那字字句句里的讥讽，眉峰一拧，正要张口反驳辩解，雾妄言却连半分眼神都吝啬给予，径直移开目光，压根不给他搭话的余地。

硬生生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让他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又恼怒。

寄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武拾光吃瘪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唇角猛地向上扬起，连忙抬手用折扇遮住半张脸，肩背微微颤动，低低的笑声从扇后漏出来，眼底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全然是看热闹的轻松。

蘅芜垂眸沉吟片刻，纤长的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神色若有所思，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清润，

蘅芜现如今，众妖皆会画皮之术，早已不需通过吞食人心来维持皮相。

武拾光压下心底对雾妄言的不满，眉头紧锁，顺着蘅芜的话，立刻抛出心中疑惑，

武拾光既然如此，那小唯为何还要执意杀人挖心，犯下这一连串命案？

厅中气氛一时凝滞。

立在正中的罗帷忽然冷声开口，语气冰冷坚硬，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妖怪都是邪物，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向来对妖抱有极深的偏见，素来认定天下之妖皆为祸患，这番话掷地有声，全然不留半分余地。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凝滞，身为妖族的蘅芜、露芜衣、雾妄言，几乎同时蹙起眉头，眼底掠过明显的不悦，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

露芜衣原本唇角噙着的温婉笑意瞬间敛尽，眉眼间柔色褪去，只剩清冷。

往日里娇软无害的模样荡然无存。她缓缓抬眸，一双澄澈的眸子看向罗帷，眼神冷然，语气也褪去了往日的甜软，变得清冷又锐利，一字一句，直直回击，

露芜衣妖是很坏，可人心叵测——世人作恶算计、背信弃义，又何尝好得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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