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莲光破渊，举世惊鸿，唯赴君身

瑶池风起，云海凝肃。

应渊立在玉台之侧，玄衣垂落，身姿孤挺如万古玉山。方才一瞬镇住烁骅魔气，不怒自威的天规威压笼罩四野，满堂仙魔尽皆屏息，无人再敢造次。

烁骅脸色青白交加，满心不甘却不敢发作。他本想借瑶池盛会无人阻拦之机强夺菡萏灵根，既能壮大魔界底气，亦可压过九天颜面，却不料应渊骤然现身，一招便破了他的攻势。

三界皆知，应渊帝君执掌天规万年，铁面无私，杀伐有度，是魔界此生最忌惮的九天至尊。

“区区魔界僚属，也敢在瑶池圣地动武造次？”

应渊眸光淡淡扫过烁骅，声音清冷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庭律令。

“瑶池和宴，为息纷争、睦四界。你私自动戈，挑衅九天，本该依律问罪。念在盛会当前，暂且搁置。若再有僭越之举，定不轻饶。”

一字一句，皆是天规铁律。

烁骅双拳紧攥，心底恨意暗生，面上却只能俯首隐忍：“帝君教诲，属下铭记。”

周遭仙众见状，心底纷纷叹服。帝君坐镇，便镇得住六界风波，压得下四方野心。

可无人知晓，此刻九天极隅的上古禁渊，正发生一场撼动天地的万古异变。

十万年封闭的渊底结界，正在一寸寸松动、碎裂。

白雾翻涌四散，原本凝滞死寂的虚空，骤然绽放出铺天盖地的琉璃莲光。那光芒不属于九天仙泽，不似魔界阴翳，澄澈、干净、源自鸿蒙初开，带着天地本源的浩荡神威，穿透层层封印，一点点漫出禁渊，扶摇直上九重天。

瑾衍自十万年莲胎沉眠之中彻底脱胎。

琉璃莲台光华大盛，九瓣莲瓣舒展盛放，鸿蒙本源尽数复苏。氤氲白光包裹莲身，重塑神骨、凝化人形。

流光辗转，莲影更迭。

素白长裙缀着细碎莲纹，眉眼清绝绝尘，肤色莹润似玉，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她生得极静、极淡，却偏偏一身气韵凌驾三界众生，仿佛本就是天地之初的第一道风月，万古独一，不染尘俗。

她便是混沌莲神，瑾衍。

神魂归体的刹那，十万年沉眠积攒的牵挂、羁绊、凝望，尽数落定。神魂深处与应渊紧紧相连的那一缕莲心契约，滚烫、真切，跨越十万年岁序，遥遥呼应千里之外的那道玄衣身影。

十万年前，他误食莲心，结下宿命。

十万年后，她破渊化形，只为寻他而来。

轰——！

上古禁渊十万年封印彻底崩碎！

万丈琉璃莲光冲破云海，横贯整座九天，映亮瑶池万顷碧波，笼罩四界八荒。柔和却磅礴的本源神力席卷天地，让漫天仙泽俯首，让四下邪气溃散。

瑶池盛宴，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仙卿、魔众、妖灵、冥使，尽数抬头望向天际。

那一道穿透云霄的纯白莲光，圣洁浩瀚，远超世间一切先天灵根的气韵，甚至凌驾九天诸神神性之上。

“此是何等神辉？！”

“绝非寻常仙神灵光！比菡萏灵根更为纯粹、更为古老！”

“鸿蒙之气……是上古混沌本源！”

满场哗然，人人震撼失色。

连端坐高位的天帝，也骤然坐直身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九天史册只零星记载，鸿蒙遗留混沌莲神，困于上古禁渊，早已销声匿迹十万年，世人皆以为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瑶池宴上，这位绝迹万古的先天神祇，竟破渊出世！

烁骅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一股极致的忌惮骤然爬满全身。魔界古籍有言，混沌莲息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魔气，乃是魔界天生克星。

今日此神出世，对魔界而言，绝非吉兆！

万千震惊目光之中，唯有立在玉台边缘的应渊，身形微僵。

别人只看见举世惊鸿的莲光异象，唯独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心底深处，某一处尘封十万年的模糊记忆骤然苏醒。

模糊的渊底白雾，静谧的孤寂莲台，年少的自己误入秘境，心口微暖，误食一缕清甜莲心……

零碎、缥缈、被岁月掩埋十万年的片段，骤然翻涌而出。

神魂相生、本源共鸣。

他看不见莲光尽头的人，可心底清清楚楚知晓——

这束光，是为他而来。

是他遗失十万年、牵绊十万载、浑然不知的宿命归途。

天际莲光缓缓收敛。

一道素白身影踏莲而来，步步自云海深处走近。足下生莲，流光伴身，清风拂动裙摆，明明身姿清淡，却压得整座九天风月为之失色。

瑾衍眸光越过满堂仙魔，越过瑶池盛景，穿透所有喧嚣人群，自始至终，只落于那一道孤冷玄衣之上。

十万年隔渊凝望，不及今朝一眼相逢。

她步步踏落瑶池玉台，万仙自动分列两侧，下意识俯首退让，无人敢挡她前路。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位新生的混沌莲神，猜她来历、惧她神力、敬她神性。

只见她行至玉台中央，在万千目光瞩目之下，停于应渊身侧半步之遥。

而后微微屈膝，身姿恭谨，却不卑微，行最端正的拜师大礼。

“晚辈瑾衍，自禁渊而生，承鸿蒙本源。愿拜应渊帝君为师，入衍虚天宫修行，还请师尊收录。”

一语落地，六界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万古绝迹、神性超然、来历恐怖至极的混沌莲神，出世第一桩事，竟是拜入应渊门下！

堂堂先天神祇，超脱天道命格，何须拜帝君为师？

可只有瑾衍自己清楚。

拜师，是她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名分。

是她闯入他万年孤寂、介入他宿命悲剧、护他一生安稳的开端。

十万年羁绊，神魂共生，她从不是慕名拜师。

她是归人，寻她的宿命而归。

应渊垂眸，墨色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身前少女。

她眉眼干净澄澈，气质清绝绝尘，周身淡淡的莲息萦绕鼻尖。那一缕气息，陌生又极致熟悉，深深嵌在他神魂最深处，跨越十万年岁序，终于重逢。

心底沉寂十万年的震颤，久久不息。

他阅尽三界万神，从未有一人，能让他神魂如此共鸣、心绪如此纷乱。

良久，应渊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无人察觉的微澜。

“你乃混沌先天神祇，超脱天道，无需师从任何人。”

瑾衍抬眸，目光坚定，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万物皆有归处，弟子的归处，是衍虚天宫，是师尊身侧。”

一句话，温柔却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应渊静静看着她，沉默许久。

十万年尘封的因果，悄然归位。

他终是微微颔首，落下定音。

“既心之所向，便入我门下。从今往后，瑾衍，为我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一语定名分。

满堂仙众彻底失神。

万年不收徒、绝情绝律、孤守天宫的应渊帝君，今日破例，收下了三界最特殊的一位弟子。

瑶池风波彻底翻新，六界格局，因一人出世，悄然改写。

而不远处的瑶池池心，紧闭的四叶菡萏花苞轻轻一动，原本牢牢锁定应渊的天命丝线，在混沌莲神现世的瞬间，骤然紊乱、飘摇、黯淡。

旧命棋局，从这一刻，彻底松动。

瑾衍立在他身侧，心底轻轻一叹。

应渊，从今往后，你的劫，我替你挡。

你的孤，我来治愈。

你的余生，我来相伴。

旧剧浮沉皆作古，自此，唯我予你岁岁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