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房子不大但温馨整洁。看到女儿和两个外孙女拖着行李出现在门口,老人精明的眼睛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阮一宁外婆又吵架了?
外婆把她们让进屋,直接去厨房烧水,
阮一宁外婆这次因为什么?
阮淑慧简单解释了情况,外婆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阮一宁一眼:
阮一宁外婆所以你今天有个重要试镜?
阮一宁点点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在外婆面前,她总是藏不住秘密。
阮一宁外婆那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外婆递给她一杯热茶,
阮一宁外婆收拾收拾赶紧去啊。
阮一宁可是...
阮一宁看向母亲和小雨。
阮一宁外婆可是什么?
外婆打断她,
阮一宁外婆你妈和小雨在我这儿能有什么事?那个酒鬼敢来这儿闹,看我不拿扫帚打他出去!
阮淑慧也轻轻推她:
阮一宁母亲去吧,一宁。这是你的机会。
小雨把那个锦鲤钥匙扣塞进阮一宁手心:
阮一宁妹妹姐,带上它。你说过的,遇到害怕的事就握住它数到十。
阮一宁紧紧抱住妹妹,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儿童洗发水味道:
阮一宁等我回来。
外婆送她到门口,突然拉住她的手:
阮一宁一宁,记住,女人的一生总会有人告诉你'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老人粗糙的手掌温暖有力,
阮一宁我年轻时,全村人都说我不能嫁给那个唱戏的外乡人,可我还是连夜翻山越岭跟他走了。
阮一宁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外婆第一次提起她的往事。
阮一宁后来呢?
她忍不住问。
外婆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阮一宁外婆后来他成了你外公,我们过了三十年吵吵闹闹却从不后悔的日子。
她轻轻推了阮一宁一把,
阮一宁外婆去吧,别让别人的恐惧变成你的枷锁。
坐上前往朝阳区的地铁,阮一宁握着那个锦鲤钥匙扣,反复回想外婆的话。车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疲惫却坚定的脸上。
两点五十分,阮一宁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地址确实显示这里就是陈墨导演的工作室。她整理了一下被地铁挤皱的白衬衫,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
工作人员阮一宁?林夏学姐跟我说你会迟到...没想到你准时到了。
阮一宁被领进一个宽敞的排练室,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分镜草图。五六个人散坐在房间各处,中间是个简易的"医院走廊"布景——一把长椅,一个饮水机,一块"静"字标志。
林夏阮一宁来了。
林夏从人群中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林夏你还好吗?家里...?
阮一宁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坐在正中的那个瘦高男人吸引——陈墨导演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眉头习惯性微皱,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陈墨(导演)这就是演苏和的女孩?
陈墨开口,声音低沉,
陈墨(导演)准备好就开始吧。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切入主题。阮一宁手心冒汗,但她想起外婆的话,深吸一口气走到"医院走廊"布景中。
副导演试镜片段你看过了,
副导演说,
副导演林小雨在等姐姐的手术结果。开始吧。
阮一宁点点头,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眼时,已经不再是站在排练室的阮一宁,而是那个十六岁、独自面对亲人可能离去的女孩。
她慢慢走到长椅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椅背,仿佛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她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所有人都盯着这个看似简单却充满张力的静止画面。
阮一宁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看手术室的指示灯。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祈祷或计数。突然,她的身体轻轻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但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阮一宁已经...已经五个小时了...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每个字都充满重量。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但副导演没有喊停。阮一宁继续着自己的表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实际上是那个锦鲤钥匙扣,但在情境中,它可以是任何有意义的物品——紧紧攥在手心。
阮一宁你说过会没事的...
阮一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在努力控制,
阮一宁你答应过我的...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没有夸张的抽泣,只是一个女孩强忍恐惧的瞬间。然后,像是突然崩溃,她猛地站起来,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阮一宁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接着,毫无预兆地,她开始跳起一段即兴的现代舞——不是优美的动作,而是一种痛苦的外化,身体的扭曲和伸展像是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
这段舞蹈不在任何人的预期中,但陈墨导演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舞蹈结束时,阮一宁瘫坐在地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她慢慢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形成一个自我保护般的姿势。
房间里鸦雀无声。阮一宁过了几秒才从角色中抽离,有些忐忑地抬起头。
陈墨(导演)有意思。
陈墨导演终于开口,
陈墨(导演)那段舞蹈...是你即兴加的?
阮一宁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抖:
阮一宁我觉得...当语言不够表达时,身体会找到自己的方式。
陈墨与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
陈墨(导演)你有过亲人住院的经历?
阮一宁我妹妹...去年高烧住院。
阮一宁如实回答,
阮一宁我独自陪了她一整夜。
陈墨(导演)这就是了,
陈墨对副导演说,
陈墨(导演)那种真实感是演不出来的。
他转向阮一宁,
陈墨(导演)剧本里林小雨确实有段独舞,但编剧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你刚才给了我灵感。
阮一宁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她通过了试镜。陈墨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难得地微笑了一下:
陈墨(导演)欢迎加入《逆光生长》剧组。下周一开始排练,有问题吗?
阮一宁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就这样得到了角色?一个真正的电影角色?
阮一宁没...没问题。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试镜结束后,林夏激动地抱住她:
林夏我就知道你能行!陈导很少当场做决定的,你简直创造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