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祂来得凑巧,找到内陆湖时正巧碰见那群残忍狂热的异教徒举行祭祀。
手无寸铁的白人被麻绳束缚住了手脚,像牲畜一样被印第安人抓住头发拖到湖边的石台上。
手起刀落,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绝望的嘶吼声中消逝。
挺戏剧化的。
钟晏安站累了,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着树干继续观察。
以前是白人奴隶剥削印第安人,现在高高在上的白人竟然沦为了异教讨好他们神明的物品。
天道好轮回啊……
谁也没比谁高贵。
血腥味被风吹得四散开来,钟晏安一口气将剩余的椰汁喝完,免得到时味道太浓恶心得喝不下,这很浪费食物。
祂没打算去救人,这会打草惊蛇。而且比起救几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祂对这场让整个欧洲闻之色变的异教祭祀更感兴趣。
湖边的祭祀已经将近尾声,十几条人命也仅仅染红了湖泊的一角。
还剩下几个年轻的女性,被男人们摁在地上,跪爬着,脸紧贴着地面。
意识体的视力一向是极好的。
祂与异教徒相七八十米,也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处细节。
那几个女人身上衣着还算规整,没有太过凌乱,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湖边湿润的泥土。
哦哟,这还真是个正经邪教,敬心敬业。他们没有做什么恶心的事,只是看着太脏了。
钟晏安嫌弃的皱了皱眉,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于是舒展了自己因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的身体。
“回去啦,再待一会儿恐怕就要变成他们手中下一个祭品了。”这句话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警告着某些人。
雇佣兵蹲藏在宽大的阔叶丛中,被钟晏安的一番话惊出了冷汗。
肯定是被发现了。
雇佣兵们如是想着,他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只是随意的感慨。
雇佣兵首领莱恩从树叶重叠的缝隙中看着钟晏安单薄的身影隐去在绿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妈的!这次的任务目标怕是不简单!
“老大,那小子……是怎么发现咱们的?”其中一个雇拥兵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特别好奇地问首领。
“怎么发现的?老子又不是上帝,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莱恩给了那手下一巴掌,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是想想怎么不会落到这帮异教手中吧!”
他今年五十有六了,经历过了无数场面。今年他带的这个队伍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从刚才看那群人杀人就开始想知道这是什么事,但一直被队伍里的老一辈压着无法发声,令被领头的一提,终是问出了声。
莱恩沉默了一瞬,抬眼看了看还在湖边抛尸的异教徒,向众人下达命令:“现在撤回小镇,回到店里再说。”
三十八
钟晏安已经回到镇上的旅店,和当地的居民闲谈着。
莱恩带人回来时正巧和坐在大厅里的钟晏安对上视线。
他淡定地向钟晏安点了点头,率先撤回目光。
挺矛盾的一个年青人。
莱恩在心里对他评价道。
光看外表,只会认为是哪个上层人物的少爷出来游玩,精致高贵,傲慢,完全不懂社会的黑暗。
事实呢?活了有五十年的男人发现自己跟本看不透那个少年,就好像他想让你看到虚假的表面,那你就只能看到那层表象,被糊弄的团团转。
他并不屑于伪装,这让莱恩看懂了他的内心是漠然的,世间的欢喜悲剧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两个坐下吧。”回到房间,莱恩坐在床沿,点了根烟,和几位参与过“围剿”这一行动的同伴相对望着。
“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接触有关于异教的任务,就算沾边也不行。”
“没曾想上天给我和我的战友开了个玩笑。”
说到这儿,莱恩苦笑一声,随后又忍不住大骂,听得两个新人一愣一愣的。
“咳,那异教被称为‘克苏鲁’,一个神祇的名字,在他们的信奉神,祂是一个邪恶、混沌的存在,所有丑陋的一面都能在祂身上体现出来。”
“既是这样,那为什么还会有人们奉他们?”
“因为永生。”
莱恩骂够了,颤抖着手指把烟嘴塞进口中,狠狠地吸上一大口。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些得到“永生”之人的模样。
那根本就不能够再称之为人,怪异的外表,单调的音节,还有处理那群人时,他们体内流出的,散发着恶息的黏液。
“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能抵抗住永生的诱惑,既使你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着什么。”
“那玩样儿真能让人不死,‘他们’活了很久,还拥着超乎常人的智慧。”
被处死的“不死者”中有一个保留着写日记的习惯,先开始是正常的哥特式手写体,公整、大气、美观,贵族平淡无趣的生活记录在内,后来日记中出现大量的感叹,还来杂着有关“克苏鲁”的字词。
莱恩知道,从这时候开始,这日记的主人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他头一次耐着性子翻完了七本有三四厘米厚的日记。
看着日记的主人从最初的哥特式字体变换成标准的英式打印体,再变成他看不懂的奇怪的文字。
最后那本日记只写了几页。日期,停留在二十世纪中期,日记本的边沿已经泛黄。
“他的最后一篇日记,竟然是在祈求死亡。”刀疤嘲讽地说道。
平凡者渴望得到永生,拥有无尽生命的“神”却在乞求死亡的垂怜。
“真是矛盾啊……”
那少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