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铜门出来看见吴邪脸的那一刻，说没有一点陌生是不可能的，哪怕自己这十年间已无数次地在心中勾勒了那个人的模样，但在真正重新会面时，那份恍惚，是他也难以压下的

十年真的很长，长到有麒麟竭支撑的吴邪的脸上也出现了时间的痕迹。张起灵刚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段时间他瘦了不少，脸上的骨感突出，虽说谈不上病态，但相比十年前，变化还是很明显。

在回程的车上，吴邪几乎秒睡，张起灵就那样目睹了那颗脑袋缓慢地落在车窗上的全过程。胖子在前面透过后视镜招呼，说这些年睡得少了，难得有安下心的时候，别介意

十年还是生疏了，他又怎么会介意

他瞧见胖子的眼神一直在前方、后视镜、前方来回切换，那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坐在这。三步一回头，哪怕对上眼神，眉头也没有一点放松的态势，出雪山时他就已经在吴邪那里见识过了

这十年他们经历的艰辛，在这一刻就被察觉出来。张起灵实在是很少与人这般接触，多年的工作中接收到的大多都是怀有各种目的的眼神，吴邪是第一个让他知道人的眼睛里是可以含有其他东西的人，好奇、倾佩或是不舍，每一次对望都会给他带来些许小震撼。所以他很喜欢和吴邪对视，喜欢去体验这些人世间的情感，当对方在回程的路上投出那样的目光时，早已摸透其中的他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车子在路边的加油站停靠，没有人主动过来询问，那大抵是回旁边的便利店里休息了。胖子抱怨了一番，还是老实下车，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胖子离开的期间，张起灵主动朝吴邪那边靠去，刚盯上片刻，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手去触碰那人。思念根本止不住，更何况是十年未见，十年来没有叫过那个人的名字，此刻却怕打扰对方，他只能轻轻地，慢慢地张开双唇

“吴邪…”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是被打扰到了，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吴邪犀利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每个落点干净又利落，在对上张起灵的眼神后才明显缓和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询问怎么了

“别那样睡，会磕着”

吴邪还以为自己睡懵听差了，盯着他眨眼，就见张起灵坐了回去，并且坐得笔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虽然已经理解到对方的意思，但，张起灵的腿是能随便躺的吗？！

“这……这不好吧……”话是这么说，但吴邪的内心早就跃跃欲试了。敢睡在张爷腿上的，道上得把他抬到什么位置啊，他想都不敢想

张起灵不语，就直直地盯着他，有些发毛，吴邪甚至觉得这个腿不躺都收不了场。他小心地摸过去，又小心地躺下，车里的位置不多，不够他一个成年人平躺，放在座椅间过道的双腿使他只能背对着张起灵，不过，至少没那么尴尬

张起灵不好说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对方不是很自在。发丘指触上吴邪的脸颊，小心地安抚着，一句辛苦了离嘴，身上的人一下紧绷，但很快又舒缓地叹了口气软下身子来

“嗯，晚安”吴邪终于在他的腿上睡着，张起灵听他的呼吸就知道这回是真的睡得深了

胖子回来时瞧见这一幕，开玩笑似地说：“咱天真没你是真不行啊，觉都睡不好”。但到底是不是开玩笑，他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嗯，不走了”张起灵不紧不慢地回答到，一边的另一只手又玩上了腿上柔软的头发。吴邪没醒，这是他想要的效果

胖子对着后视镜中的小哥笑了一下，反手扔给他个薄荷糖，对方一下就接住了，“这回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瓶仔”

……

在第一次聚餐的时候来了很多张起灵面生的人。人是给接出来了，但仍很多的后事需要处理

吴邪、解雨臣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孩一直在门边交流着什么没有进来，包厢里的气氛是挺愉悦的，另一边却好像置于什么棘手的事情。解雨臣一边敲着手机一边和紧皱着眉头的吴邪对话，那小孩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

黑瞎子过来勾他的肩膀，给他的空杯子里倒了些酒，喋喋不休的跟他聊这些年有趣的事，不过大多都是他一个人自己在大笑，张起灵依旧紧盯着那边

“吴邪，你有病吗？那些人暂时按照我的方法应付过去不就好了？！”那小孩突然扯着吴邪的衣领激动起来

张起灵把手中的酒杯塞给黑瞎子后就冲了过去，抓住那只扯着吴邪的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扭过头，对上了双冰冷的眼神。吴邪也呆住了，没想到会这么迅速，他拉回思绪，轻拍了两下来人又朝他笑了笑，摇头示意他没事，张起灵这才把手退下

“喂！鸭梨！”另一个小孩从包厢里跑来扣住黎簇的脖子，强行分开他俩，“大喜日子你干啥呢”

张起灵眼神询问，吴邪就说是这些年跟着他的人

“我可没从没主动跟着你！”

“好了鸭梨，对不起啊师兄，这小子今天脑袋不太好使”苏万拽着人进到包厢深处

吴邪又在叹气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这样的吴邪，他也会心疼，冥冥中觉得自己似乎帮不上吴邪的忙，明明只需要一句话，明明他已经站在这里，吴邪却依然不想拜托他，这与十年前不同，吴邪在变化。

或许这十年发生的事逼迫着眼前人独立面对。张起灵最初的本意不是这样，至少他自私的不希望吴邪成长地这么快。十年对于张家人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个很小的片段，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漫长到足够让一个人蜕变成另一个人。

解雨臣过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将手中的手机画面递给吴邪看，张起灵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只觉得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便也跟着调整了呼吸，将自己那有波痕的内心缓解下来。

与解雨臣聊完，吴邪便又回头看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缕笑意，张起灵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也不想戳穿

“小花说，慢慢来”

“嗯，慢点好”

张起灵做事通常会讲究速率的，此刻却希望能慢下来，是因为不想让压力压的眼前人喘不过气，这大抵也是他自己的一些变化。

庆功宴正式开始后，吴邪亲自倒了杯酒给张起灵，歪点头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喝点。

尽管满是担忧，他也只能接过酒杯，相碰，嘱咐他少喝些。

饭桌上，大家都讲述着这十年的发生的事，但大多都很委婉，某人肯定嘱咐过。张起灵不太能参与他们，也不太能拼凑这些个故事。如果那个人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便不知道；如果那个人哪天想告诉他，那他便会听着。他只一个劲地往吴邪碗里夹菜，等吴邪讲完准备动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满满一盘菜

“小哥你也夹的太多了吧”吴邪笑出声来

“没事，慢慢吃就好”

……

来到雨村住的这些时间，张起灵亲身体验了吴邪的再一次变化，不过这一次是向从前变化了。很多事吴邪开始开口与他谈，无论是现在还是那十年，他都了解，吴邪也又开始寻求他的帮助，大到处理盘口小到生活琐事，他其实都乐在其中。肉眼能看出来的，便是吴邪那开始发肉的身躯，这让张起灵也有些成就感。

日常里，他们总有机会依偎在一起。张起灵会环住吴邪的腰，一点点地感受日渐丰盈起来的小腹，随后又去戳戳怀中人的脸庞，看着它被戳出凹陷又回弹的样子，他真的很满足

曾经的吴邪是结晶的玉石，现在依旧是玉石，内部不过包裹了些杂质，这是无碍的，经历了十年的锻炼，他依旧在这里，这是没有变化的。

“喂！吃饭了，你俩别抱了”胖子声音从厨房传来，惹地吴邪一下从他怀中坐起，满脸通红带着怒声回到别瞎说

“那就赶紧过来帮胖爷我端菜呀！可别说这沙发太舒服了你起不来哈！”

“起就起！”吴邪真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朝厨房跑去，半路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回沙发旁，附身蹭了蹭张起灵的脸并烙下一个吻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晚点，晚点我们再继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