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回想多少次与胖子的那段对话,我都会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小哥每次巡完山回来都会往你房间跑一趟,胖爷我想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少来,我怎么不知道他进我房间?”
“不知道?嘶……也是,小哥回来的时候你还没醒。”
“不对吧!我没醒,他来房间找我,有事为什么不叫醒我?”
“一次也就算了,重点就在于他每隔一小时都进去一次啊!胖爷我拦都拦不住!你完全不知道?”
“啊?你这么说就有点可怕了吧……他该不会是想找机会做掉我吧”
“天真啊,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魅力吧?”
“胡说,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有欲望,有魅力也没用”
“诶,说不定,你就是他的欲望”
“……我现在就有想锤你的欲望”
不信,我根本不信,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闷油瓶做事的目的性很强,他根本没理由这么做。如果真的是找我,他会把我叫醒,不用太麻烦,轻轻掐一下我就会醒,这种事我们之间早就实验过。
那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那堆笔记?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能,能给他看的部分他早就读完了,不让看的,他也尊重我。闷油瓶不是那种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这点我敢打包票,他会选择直接不说
每过一个小时都进来一次,这太奇怪了!最开始我还以为他要跟我说的事是有特定时效的,要到一定时间才能说,我付出了些努力,有几天特地定了闹钟早起,他一巡山回来我就盯着他看,但他依旧只是默默地回应我的视线,没再有别的举动。
我放弃了,胖子肯定是在蒙我
“……”直到某天我才发现,胖子说的是真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我,动作很轻,令人有些骚痒,我马上就梦到了十年前和禁婆搏斗的场景,心一激灵,醒了过来,意外地对上了正在俯身摸我脖子的闷油瓶。
见我醒了,他便把手收了回去。我问他玩什么呢,不答,只是摇摇头
我是真猜不出来,挠了挠头就不再看他,但也不打算起,就这样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我搞了些小设计,收集了一些来自不同地区的织布挂着,大多都是来自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比如长白山,是蓝白结合的织布,上面有缩小版的雪山和亮晶晶的小雪花;再比如墨脱,上面有喇嘛庙和缎带;挂在中间的代表着咱雨村,整体绿色色调,还有竹林和喜来眠,是我设计的。
无事的时候我就爱盯着这个看,不止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闷油瓶走出去,回来时带了杯温水和苹果,杯子递过来示意我喝,我撑起身接过,他就把身子朝向外边开始削苹果
从雷城回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这么做,大概是听了当时胖子打趣的那句“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苹果确实健康,但要我说,苹果这种水果太无趣了,什么季节都能吃到。我不会拒绝,毕竟他都削了,辜负人家的好意也不好
削好之后递给我,我啃着,他就看着我吃,倒也不避讳,反手送到他嘴边,一个苹果两下就被两人分完了
“要起床了吗?”他问
刚准备点头,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种很想摸摸自己脖子的想法,甚至忘了回复他。我偏了偏头,用手在颈部一点一点摸索着,寻找刚醒来时他放的那个位置,很快就被我探到了,一阵轻微不断地起伏通过我的手传出来
我的…脉搏?一点不差,刚好是能感受到的最清楚的地方
我转向他,应该是看见了我愣神,他的眉头也锁了锁。我放下手后开口打算说些什么,最后却发现吐不出任何字。突然我就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眼神向下飘了飘,他的身材很好,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差别,毕竟他一直保持着那种高强度的训练,我会胖子基本是放纵自己了,也就时不时地出去跑跑步。
我知道的,虽然我是知道的,闷油瓶这一身功夫被人从小抓起,练出来不容易,要是突然半途而废,想要再次练回去肯定也要花不少时间和功夫,但是此刻我真的好想问问,他是否会感觉自己停留在哪个时间点?他是不是也在害怕着什么?
从良的这几年里,我时常会因为生活中的一些场景与过去的十年重叠而有些恍惚,甚至直接陷入,认为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正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高度紧张下一秒就会涌回我的脑海。我很害怕,我很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此刻在我面前的不过是高度吸食蛇毒而带出来的幻想
还没,结束……
“吴邪!”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回了神,换成了担忧看着我,“我在这”
我刚刚说出口了吗……不经意间就?沙海计划给我的冲击太深,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承认自己已经摆脱了它
闷油瓶也会害怕吗?他该害怕的吧。那十年他无法掌握任何上面事,对他而言就是顺着走,出来之后的外面是什么样的,发生了哪些改变,他不知道。十年,熟悉的小路会长出新的灌木,老旧的楼房会得到翻新,也会让一个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变化是很快的,有接触还好,你可以看着它一点一点改变,经历它变化的过程,不接触则是陌生,一出来什么都变了,应该是会感受到孤独的。我不知道他曾经是否也在那门后呆过一个或几个这样的十年,如果呆过,我想这太残忍了
相比于刚结束的那几年,现在的我已经恢复了很多了,是在闷油瓶,也是在大家的帮助下重新变回了那块玉石。那他呢?他从来都不说自己的想法,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要是今天的我笨拙到还没意识到什么的话,他会一直瞒下去吗?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确定眼前的一切?
“你会害怕我的死亡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怔住了,然后慢慢地说出了那句,我害怕。手里依旧抓着我,只是稍稍上了些力气。
手指插进发间,一路向下顺着他的黑发,最后停在脸庞,我很少这么干,大多时候我应该是被摸的那个。他也没歇着,自己附上我的手,往深处埋了埋,最后落下了一个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就有点安心,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沉了下去。对于张家人来说,一百多岁的年纪相当于正常人的哪个时期呢?有如此这般不安的情绪,应该不会太大,这算不算是我在慢慢赶上他呢?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手心,看向了我手上的那些伤疤。我想过要遮住不让他知道的,但毕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暴露的那天,某天他也肯定会自己发现。第一次向他坦白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这些疤沉默了好久,连胖子都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一边做心理辅导。
此刻他拉起我的手,开始亲手臂内侧的那些伤疤,足足十七道,他亲了十七下
松开我后,我直接卸力倒回了床上,知道他这时肯定没动静,我开始闹小脾气,侧了侧头,说脖子上这道还没亲。我就听见他轻笑,然后感觉到他撑着床沿俯下身来,落吻在颈上,气息吐出时有阵痒痒的感觉。
该做的事做完了,翻身勾上他的肩把他拉倒在床上。
“突然又想睡觉了,陪我?”
“嗯”
“就这样睡到中午,等胖子来叫我们吧”
我很快就陷入了熟睡。像他这样的人,在青铜门里的那十年,也一定能感受到上面在发生着什么变化吧?在那十年里,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想念你,以及,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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