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纠结挣扎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那只想要抓住他的 “无形的手”,决然地决定放手,不再徒劳地干涉他的事。看着他日渐消沉却又执拗的背影,我深知我的劝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过耳的风,毫无用处,他仿若被执念的牢笼紧紧锁住,难以挣脱。我只能在心底默默期望,期望他能在某一个清晨或是深夜,被一道灵光击中,自我觉醒,挣脱执念的枷锁,回归到这烟火人间。
相比之下,潘安雯就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暖灯,始终未曾放弃对张文圭的关怀。她知晓张文圭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却了生活的琐碎,便时常不辞辛劳,穿过一条条街巷,为他送去干净的衣物、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生活所需。有一回,她特意找到我,眼中满是诚恳与期待,告诉我,张文圭在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深感悔恨,那悔恨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他,他满心渴望能得到我的谅解,渴望修复我们之间因他的执念而出现裂痕的情谊。我听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与无力,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不愿再纠结于此,那一道道伤痕,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次揭开。
然而,潘安雯就像一位执着的使者,并未因我的拒绝而放弃。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我,不厌其烦地传达张文圭的歉意,言辞恳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温度。她又一次站在我面前,眼神中透着哀求与期盼,再次请求我再去劝劝张文圭。我望着她那被风吹乱的发丝,被疲惫笼罩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一软,经过短暂的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潘安雯的用心良善如同春日暖阳,温暖着每人,我又怎忍心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况且,我同样不忍见到张文圭继续沉沦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不久之后,张文圭的母亲王夫人,一位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焦虑的妇人,焦急地找到了我。她的脚步匆忙而凌乱,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一见到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透露张文圭已经长时间未归,家中早已乱成一团。他的继父,一个平日里便有些急躁的男人,在多次寻找无果后,扬言若张文圭再不回,便要将他逐出家门,那语气中的决绝让人揪心。
你或许会好奇,张文圭随母改嫁后为何仍保留原姓。这背后其实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儿时的张文圭,本是个活泼好动、机灵聪慧的孩子,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在私塾里,先生讲学,他总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全神贯注,仿佛要把先生讲的每一个字都吞进肚里,那些晦涩的诗词典籍,他总能最快领悟要义,常得先生夸赞。课间休息时,他更是孩子王,带着一帮小伙伴穿梭在街巷,探索着每一个角落的新奇玩意儿,捉迷藏、弹弹珠,玩得不亦乐乎,银铃般的笑声能传遍整个巷子。
可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家道中落迫使他随母改嫁。起初,他确实依照世俗规矩改姓了王,试图融入新的家族。但在一次家族祭祖的庄重场合中,由于他非王氏血统,被无情地禁止参与那神圣的仪式。他站在一旁,看着族人们虔诚地祭拜祖先,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祭祖结束后,他独自一人来到后院,找来一块木板,用小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刻上自己的姓,随后将木板立在地上,跪地叩首,举行了一场属于自己的仪式。他的这份倔强与坚守,意外地赢得了继父的尊重,继父认为他有骨气,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于是同意他恢复原姓,并资助其学业,希望他能有所成就。
在得知张文圭的这般情况后,我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滋味杂陈。他的固执和坚持,一方面如同巍峨的高山,令人敬佩,那是他对所爱之人、对心中信念的坚守;可另一方面,却又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让我担忧不已,担忧他会在这条执念的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迷失自我。我咬了咬牙,决定再次踏上寻找张文圭的路途,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他进行一次掏心掏肺、深入灵魂的交谈。
我沿着九度岭那蜿蜒曲折的山路,一步步缓缓前行,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路旁的荆棘不时划过衣角。山林间静谧得有些阴森,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孤寂。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终于,在山林深处,我找到了那个熟悉得让人心疼的身影 —— 张文圭。
他独自坐在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身形落寞,仿若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山林,穿透时空,仿佛在寻找着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我轻轻走近他,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被唤醒,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惊讶中还夹杂着些许迷茫,似乎一时间没能认出我。
“文圭,我们谈谈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不带一丝责备与急切。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并肩坐在石头上,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了我的劝说。我看着他那消瘦的侧脸,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生活,它绝不仅仅是对过去的执着,一味地沉浸在回忆里,只会让人陷入无尽的痛苦泥沼;它更应该是对未来的期待,那是希望的曙光,能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柳絮已经离开,这是如磐石般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论我们如何抗拒,都无力回天,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爱这个残酷的事实,是在痛苦中沉沦,还是在磨难中重生。
张文圭静静地听着我的话,仿若一尊雕塑,一动不动。渐渐地,我看到他眼中逐渐泛起了泪光,那泪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破碎的星辰。他哽咽着说:“我知道,柳絮已经不在了。但我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每一天每一夜,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她的音容笑貌,我始终觉得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几分不甘,在山林间回荡。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山风吹散。我伸出手,缓缓搭在他的肩上,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希望能传递给他一些力量。“文圭,我理解你的感受。失去所爱之人,那份痛苦如同万箭穿心,我虽无法完全体会,但我想,柳絮在天之灵,一定不愿看到你如此消沉。她必定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带着她未完成的梦想,继续你的人生,让你们曾经共同憧憬的美好在这世间绽放光芒。”
他低下头,沉默了良久,似乎在脑海里仔细咀嚼我所说的话。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轻轻拂过我们的脸庞,也似乎吹散了些许他心中的阴霾,他的肩头微微放松了一些。
“或许,你可以试着把对她的思念转化为行动,”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比如,帮助潘安雯建立那所学校,让更多人学习并传承柳絮热爱的刺绣艺术。这样,不仅能让柳絮的精神得以延续,让她的心血在一代又一代学子手中发扬光大,也能让她的名字在世间以另一种方式永存,成为人们口中传颂的佳话。”
张文圭缓缓抬头,眼中闪现出一丝光芒,那是久违的希望之光,仿若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你说得灯,我应该做些什么,让柳絮的名字和她的梦想继续发光发热。” 他的话语中带着从未有有的坚定,那坚定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充满了生机与力量。
从那天起,张文圭仿若换了一个人,开始积极投身到潘安雯的刺绣学校项目中。他毫不吝啬地打开钱袋,提供经济上的大力支持,让学校的建设得以顺利推进;还亲自参与设计课程,他常常翻阅柳絮生前留下的笔记、作品,将那些独特技艺和精妙绝伦的设计理念融入教学中,每一个细节都饱含着他对柳絮的思念与敬意。他用自己的行动,书写着对柳絮的另一种深情,也为自己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