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易安
初易安终于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母亲为我报名了浙东船厂办的公塾。重返校园的生活本应平静而美好,却因一场风波变得波澜起伏。
初易安家长会结束后,我在会上受到了老师的特别表扬,原本以为这标志着美好生活的开始。然而,第二天上课时,几个成绩不如我的同学却开始找茬,他们嘲笑母亲脸上因为天花留下的麻子。子不嫌母丑,他们的言语深深刺痛了我,我最终忍不住与他们发生了冲突。老师将我们拉开,询问事情经过后严肃地批评了我们。虽然我理解老师的做法,但心中仍感到不满——明明是他们先出言不逊,打掉几颗牙也算是他们嘴贱的代价吧。面对老师的批评,我感到委屈万分,跑出了教室,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独自啜泣。
初易安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传来:“拿着擦擦吧。”抬起头,看到的是相貌普通却格外文静的潘安雯,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正递给我一张纸巾。接过纸巾正准备道谢,身后传来一阵嘲笑:“陆佳昕爱哭鼻子还喜欢潘安雯。”潘安雯听到这话,脸红了一下,旋即转身赶走了那些看热闹的同学。我对她表达了感激之情,她也建议我向老师道歉,毕竟学习是为了自己。听从她的建议,我跟着她走进教室,向老师道了歉。自此之后,我们形影不离,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辈子能娶上她就完美了。不过那时毕竟还是小学生,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友情呢?
初易安十四岁那年,老师们带我们参加县试。题目对我来说并不难,但奇怪的是,这些题目似乎都偏向于家庭条件较好的学生才能接触到的知识。考试期间,我注意到潘安雯的状态不太好,回去的路上她也显得心事重重。走到东新街和石桥街交叉口的奶茶店门口——这是我们经常分别的地方,我担心她有心事,便提出送她回家。她同意了,送到弄堂口我才放心离开。幸运的是,潘安雯顺利通过了县试,成为石桥街第一个通过县试的女生。她的父母为此举办了宴会,我也被邀请参加。
初易安原以为可以在宴会上大快朵颐,没想到却被潘安雯的父母搭话。他们是余杭造船厂的工程师,虽相貌平平,但气质非凡。他们问了我的身高、家庭条件和家世背景。听到我的情况后,潘安雯的母亲对父亲说:“虽然家里条件差点,但好歹将来是个侯爵,个子也高,虽然有点瘦,也能撑门面。”当时我愣住了,心想他们在说什么?难道穷人就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吗?我将来也是个爵爷,不至于被这样对待吧!正思索间,潘安雯的父亲问我:“你觉得我们家安安怎么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回答:“潘安雯很好啊,她善良文静,开朗活泼,乐观可爱,乐于助人,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女生。”她的父母听了我的话笑了,“行了小同学,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了。”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像火一样。回到座位上,听到旁边同学讨论才知道,我们这一届只有我们两个考上了。心情好了,胃口也开了,我在餐桌上狂吃了一顿,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饱到想吐”。临走时,潘安雯的父母特地要求让她送我回家。
初易安一路上,我走得极慢,生怕一走快就会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潘安雯催促我快点走,最后干脆拉着我的胳膊往前走。我实在难受,想让她停下来,但看到她红红的耳根,才意识到女孩子确实比男生早熟。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强忍着呕吐的感觉,终于到了我家门口。本来想请她进去喝杯茶再走,她连忙摆手拒绝,并对我说:“以后不要那么下三了(在北方是占便宜的意思,潘安雯祖籍是山东菏泽)。你看你撑的,对胃不好。我走了,暑假了想我找我玩。”
初易安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这一天的经历让我更加珍惜这份纯真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