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审核员

四

也许是过了千年之久吧，越过那片奇怪的空白期，我醒来了。

一间办公大楼附近的公寓屋，一张弹丸制作组的工作证，还有一个写着“试镜工作人员”的徽章，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我，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

我难遏心中的喜悦。有一瞬间我甚至想掐死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我可以用手边的一切东西去砸破那扇玻璃窗，我可以挨家挨户地敲门奔走相告，我可以用尽全力拆毁整栋公寓楼。无数次想象过的狂喜伴随着血液涌入大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要升天。那种欢喜就像虚构的一样毫不真实，但是他就摆在你眼前。那是一种足以让你膨胀到把自己当成造物主一样伟大的癫狂。

我没花多长时间就熟悉了自己的身份（毕竟是自己的设定），也没花多长时间就熟悉了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它比我想象的要疯狂的多。弹丸论破已经成了这里的代名词，大街上有专门负责直播自相残杀的大屏幕，新潮的商店里堆满了角色的谷子和应援品，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青年人嘴里喋喋不休的大多都是作案手法和处刑。就连和流行充满代沟的中年人与老人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毫无疑问，这是弹丸厨的天堂。

尽管如此高的纯度让人头皮发麻。

再说说我。公寓旁边的办公大楼是我就职的公司。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弹丸论破早就不是什么附属的ip，在这个世界，它变成了独立的集团。狗血，但又合理。如今的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制作组员工，曾被选中参与过两届自相残杀的试镜工作。当下正值第五十三届自相残杀的试镜报名阶段，毫无悬念的，我又被选中工作了。而我的任务，主要是负责坐在摄像头背后，向报名者们提出一些简单的问题，同时与坐在右边的同事合作记录对应的信息。但是这种工位能获得的信息量太少了（而且太具有偶然性），所以我主动请缨进行加班，参与每天工作结束后的初审工作。出乎意料的，上面居然同意了。

顺便一提，这里的弹丸论破真人秀是以虚拟世界的形式存在的，也是将参与者的思维输入到虚拟世界中。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世界，简直就是《盗梦空间》。不过真人秀的机器要把参与者的记忆暂时清除以便灌输新设定，除此之外，其他的运行原理与那台把我送到这里的机器一模一样，不知道是灵感来源还是偶然巧合。当我得知这个信息时简直松了一口气，真好，原来v3的大家在游戏结束后都活着啊。这下原人格论可以敲定了。

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真是太好了。

五

回过神来，我仍然沐浴着刺眼的人造光，蜷缩在办公椅上，盯着白的可怕的电脑屏幕，僵尸一般的按着淘汰键。距离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两天了。我吞了口吐沫，不知不觉间，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半。这么晚了啊。我心想。别人花大价钱都是来体验虚拟世界的刺激和愉快，而我却是白白砸钱模拟人生充当社畜打工仔。忙活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刷到那十五个人的档案信息，今天算是赔在这了。就在我收拾东西充满怨气的起身走人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我身后。

“审核结束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令人感到普通地无趣，钻进我的耳朵里，却好像在心头打了个响雷般炸掉了一切情绪。又好似体内的空间被抽成真空一样，浑身上下有种紧绷的激动与震惊。

我缓缓地转过头去。

深蓝的长发，地味的眼镜，标准的制服。

是未来的v3的黑幕，超高校级的cosplayer，白银纺。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打死我都不会料到，幸福来得是这么突然。我注意到她胸前的吊牌，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执行组总组长”六个大字。白银果然是弹丸论破的制作组成员。一瞬间之前浏览过的所有有关白银的猜想闪过我的脑海，什么幸存者论，洗脑论啦之类的。在如此明显的现实面前，这些文字全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戏言。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反常，白银纺的脸上飞快的略过一丝疑惑。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游戏角色，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人，是我的上司。我不能把她当纸片人一样无限期的注视，否则我很有可能面临扣好感度+扣工资的尴尬处境。所以我开口道：“啊，您好，白银组长……昨天的所有档案已经审核完了，没有合格的。”

“没有吗……也是，这才第一天呢。严格些也是好的。”她思索道。

“好的，白银组长。话说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我难掩心中的好奇，脱口而出道。

“我？我还在修改这次游戏的剧本……想要翻出第五十三回的新花样还真是不容易啊。”

自相残杀真人秀的顺序是先试镜再敲剧本，毕竟要根据最终人选为他们量身定做，但是大体框架是要先赶出来的。

“哈哈哈……不愧是组长，您写的剧本肯定会大获好评的。”我干巴巴的拍着马屁，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这次的自相残杀，您真的要亲自参与吗？”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唐突。

好在白银纺似乎并不在意。她随意地一笑，“当然了，不然怎么要修改这么多次剧本呢。监督了这么多届游戏，我也有些手痒了啊。”她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和她变装成江之岛盾子时的样子如出一辙。我打了个寒战。“不过毕竟是公司的要求，我也不好拒绝……”她自言自语道。

“哈哈，如果是白银组长的话，绝对是没问题的。我们很期待哦。”我像念台词一样说出了奉承话，内心却早就奔回柔软的公寓小床。与领导一对一交谈总是尴尬的，尽管对面是我了如指掌的游戏角色，但我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违心的场合。

白银蹙了蹙眉头，打量了我一番，“倒不是这个问题……”她把目光跨过我的肩头，扫了眼电脑屏幕。“……行吧，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如同获了恩赦一般飞也似的逃回了家。伴随着终于遇见虚拟角色的惊喜余波，我钻进温暖的被窝，一边感叹着这触感真是真实，一边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游戏里的白银纺不是这种性格。只能说不愧是超高校级的cosplayer兼制作组老牌成员，扮演的人设真是天衣无缝。当初打第六章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种平平无奇的吐槽役居然是大黑幕，可正是这种超低存在感才能使她完成整部v3的策划布局。要不是这样，枫妹也不会冤死了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