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20)

偏偏这十几年给他养成了极为克制的性子，那么这份喜悦也只能文嘉自己承受了。

两人度过了极其荒唐的一个晚上，导致了第二天也没能早起，文嘉因此给谢淮安做了两天苦瓜。

叶峥将刘子言扔出郊外，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长街小巷纵横交错，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混着早点铺子飘来的油条香气。

叶峥的身影掠过矮墙，轻轻落在一处青瓦房顶之上，动作轻得像片落叶。娴熟的坐在屋脊上，目光落在斜下方的小院里。

小院门扉简陋，但打扫得干净。院子里晾晒着一些颜色素雅的布料，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一个穿着粉色旧裙子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院中的矮凳上，低着头，专注地绣着手中的帕子。她身形纤细，侧脸温婉，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只是她起身走动时，能看出左脚有些不便，是个跛子。

她便是朝露。

半年前，叶峥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救下了被地痞纠缠的朝露。那时的朝露，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剪刀，眼神里不是寻常女子的惊恐，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和决绝。叶峥赶跑了地痞，朝露却跟了他一路，直到他停下脚步，皱眉问她所为何事。

朝露问他是杀手，掏出所有的银钱，想请他帮忙杀一个人，那就是刘子言。

叶峥动了恻隐之心，他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人，对刘子言这类仗势欺人、滥杀无辜的货色同样深恶痛绝。

他没有收朝露的钱，只是看着女孩眼中强忍的泪光和深藏的仇恨，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定金不用了。你……对我笑一下。”

朝露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精悍、眉眼间带着野性的陌生男人。半晌，她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却带着泪光的笑容。

那一笑，像寒风里颤巍巍开出的花，脆弱又坚韧，一下子撞进了叶峥心里。

现在那身影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眉眼都未抬一分，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精准捕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

阳光渐渐爬高，在红绸布匹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朝露一边伸手将被风吹得晃动的红绸理平整，一边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恰好能飘到房顶：“你在这么闷不出声的坐着，邻居大婶就该提着棍子出来了。”

叶峥闻言，手指无意识紧了紧握着刀的手心，耳尖竟悄悄泛了点红。

他原本绷着的脊背松了松，喉结滚了滚，才压下心头的躁动，声音放得轻缓些，顺着风飘下去：“我……就是路过，看你这儿的布绸颜色好看，多瞧了两眼。”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哪有人路过会特意蹲在房顶上“瞧布绸”的？

朝露闻言，终于抬了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房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伸手将最后一块白布夹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哦？那倒是巧了，我这刚染好的几块料子，颜色正合公子心意，既然叶公子‘路过’，不如下来喝杯茶，帮我品鉴品鉴？”

叶峥坐在桌子旁，喝着那杯倒的清茶，心中百转千回，一句话半吐不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刘子言死了，如今他的尸体已经在长安城外的城郊，想必不久就会被人发现了。”

“真的。”

朝露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瓷碗与木桌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碗，抬眸看向叶峥，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怔忡，睫毛颤了颤，声音里藏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叶峥迎上她的目光，缓缓朝着朝露点点头，喉结轻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当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朝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探过身，温热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叶峥放在桌沿的手，“叶峥，谢谢你……”

后面再谈了什么，叶峥谁也不肯告诉，只知道第二天一早朝露就要离开长安城，他要去送别。

谢淮安领着文嘉悄悄的跟在后面，萧文敬这两天在和叶峥的吵嘴中也有了几分友谊，几人都在长安城的城门口茶水铺子坐着，看着朝露穿着一袭红衣。整个人放下心事，在红衣的衬托下，美得如朝霞般灿烂。

三人在一旁看着朝露给了叶峥一个拥抱，然后就此作别，迎着初升的太阳，一身红衣的朝露也将迎来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