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月的狂风卷着满地狼藉,正邪交织的气息撕裂长空。
寄灵立在漫天乱象之中,灵身尚且虚浮,是天地灵韵拼凑的残魂之体,修为远不及巅峰之时,可他脊背挺直,龙鳞微光稳稳铺开一层结界,将身后负伤的武拾光与雾妄言尽数护在安全之地。
半空之中,露芜衣的身躯反复震颤,眼底不停交替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时是九婴万古不灭的阴冷狠戾,戾气翻涌,欲屠戮万物、颠覆三界;一时是她本人澄澈破碎的温柔与酸涩,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少年,神魂阵阵剧痛,泪水几乎要冲破桎梏。
两种意识在一具躯壳里疯狂厮杀,让她周身的灵力忽黑忽白,动荡不止。

“碍事。”
最终,九婴的暴戾意识强行压下露芜衣的执念,操控着躯体冷冷开口,声音雌雄难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漆黑邪力再度暴涨,比方才更加汹涌狂暴,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黑雾刃,铺天盖地朝着寄灵席卷而去。九婴深知,寄灵是唯一能撼动自己、拆散这具共生躯体的变数,今日必须将他彻底抹杀,方能彻底执掌这副身躯、掌控三界。
武拾光心头大紧,挣扎着想要起身相助,却被寄灵一道轻柔灵力死死按住。

“别动。”
寄灵声音温和却坚定

“这是我和她,也是我和九婴的结局,该由我来了结。”
话音落,他孤身迎着漫天杀势而上,没有祭出凌厉杀招,仅仅催动一身温润纯粹的龙鳞本源之力。
漫天黑雾刃撞上纯白龙光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只有无声的消融。
九婴至邪的妖力,遇他至纯的龙鳞灵力,如同冰雪逢暖阳,被层层化解、抚平。
他太懂九婴,更太懂露芜衣。
他知晓她被困在躯体之中,时时刻刻承受着邪念的侵蚀与煎熬,知晓她从未心甘情愿与九婴共生,知晓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来只是平安相守,而非乱世为王。
无数道邪力轮番袭来,尽数被他徒手化解,虚浮的灵身在一次次对抗中愈发透明,神魂裂纹不断蔓延,本就勉强重塑的身躯,濒临再次溃散的边缘。

“你找死!”
九婴震怒,操控露芜衣的身形俯冲而下,掌心凝聚毁天灭地的漆黑浊气,直劈寄灵天灵。
这是足以碾碎神魂的致命一击。
可寄灵不闪不避,反而抬手,温柔的灵力轻轻覆上她戾气滔天的掌心。
温热的龙光顺着指尖涌入,顺着共生的血脉神魂,穿透层层邪障,直直抵达被禁锢的露芜衣意识深处。

“芜衣,我在。”
短短两个字,温柔得跨越了千年孤寂,击穿了所有黑暗。
半空的身影猛地僵住。
九婴的暴戾、算计、疯狂,在这道熟悉的声音面前轰然崩塌一角。
被压制在意识最深处的露芜衣,瞬间挣脱桎梏,接管了身体的主导权。
眼底的阴冷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汹涌的泪水与极致的惶恐。
她看着眼前为了挡她杀招、灵体几近消散的少年,声音破碎哽咽

“别过来……我体内是九婴,我会伤到你,我会毁了一切……”
寄灵望着她含泪的眼眸,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温柔依旧,从未更改。

“我不怕。”
他周身龙鳞圣光骤然绽放,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万千温柔的流光,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身躯。
这不是攻击,是净化。
是他以自己残存的所有神魂本源,一点点剥离盘踞在她魂魄深处的九婴邪念,拆解这永世纠缠的共生羁绊。
神魂剥离的剧痛席卷二人,露芜衣浑身颤抖,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却死死看着眼前的人,不肯移开目光。
九婴的残魂在龙光的灼烧下疯狂嘶吼、挣扎,千年的阴谋与执念,在寄灵纯粹的爱意与守护面前,一点点烟消云散。

“你疯了!打散我,你残存的神魂也会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九婴的怒响在天地间回荡。
寄灵眸光温柔,望着泪流满面的露芜衣,轻声呢喃:

“我只要我的芜衣,干干净净,岁岁平安。”
漫天圣光彻底笼罩无相月,漆黑邪气寸寸消融、彻底散尽。
纠缠生生世世的羁绊被强行斩断,九婴千年祸根,自此彻底消亡于天地。
邪力散尽的瞬间,寄灵的灵身也化作点点莹白微光,随风缓缓飘散。
这一次,是真的神魂俱灭,再无轮回,无来生,无重逢。
天地间风止尘静,乱象尽数平息。
无相月重归安宁,山河无恙,三界太平。
露芜衣孤身立在半空,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眉眼清澈,再无半分戾气,可整个人僵在原地,泪如雨下,痛到无法呼吸。
她自由了。
干净了。
守住了三界,终结了祸乱。
却永远、永远失去了那个为她而生、为她而死、为她跨越生死、斩断宿命的少年。
身后,武拾光与雾妄言静静伫立,望着漫天消散的灵光,默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