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石幻境外的乱世余波,已然被龙神彻底抚平。
漫天溃散的浊气被清冽龙气尽数涤荡,灵宗残留的细碎阵法碎片烟消云散,方才紧绷紧绷的天地灵气,终于重归平和。一袭苍色衣袍的龙神立在流云之上,周身褪去杀伐戾气,只剩亘古悠远的沉静。
此番幻境异动、九婴暗中布局、灵宗觊觎半妖血脉的层层阴谋,他已然勘破大半,也查清了缠绕武拾光数世的身世谜团。
龙神侧目望向身侧伫立的少年,眸光沉敛郑重,早已打定主意,将他藏匿数世的身世过往、宿命羁绊一一告知,解开他身上层层迷雾。这身世关乎他的血脉本源,关乎他此生背负的使命,是缠绕他轮回数次的根源,亦是眼下所有纷争的隐秘伏笔,容不得半分含糊。

“武拾光,俗世纷扰已平,有件尘封数世的事,我今日便与你说清——”
龙神话音沉稳落下,带着洞悉前尘后世的肃穆,正要开口娓娓道来。
可身旁的武拾光,从头到尾都未曾将心神落在此处半分。
他身姿挺拔,目光遥遥望向幻境残存的虚空裂隙,一双素来澄澈利落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对身世的好奇,没有半分对宿命的探究。满心满眼、所思所念,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他的雾妄言,他放在心尖、护了许久的妻子。
周遭所有人的慌乱、幻境的破碎、世人的纷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此刻的他,心绪早已飘到了雾妄言身边。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是否遇上前路凶险,是否还在等着他奔赴而去。身世浮沉、血脉渊源、前世因果,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的虚妄前尘。
他这一生,所求从不多。不求盛名加身,不求溯源知命,唯求雾妄言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龙神看着他全然失神、满心牵挂的模样,话语骤然卡在喉间,无奈轻蹙眉头。
武拾光压根未曾听清龙神的半句言语,只匆匆侧过脸,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惦念,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龙神,身世之事可否暂且搁置?”
他目光再次落回茫茫虚空,字字恳切,无比笃定

“我现在只想找到妄言。世间万般前尘因果,都不及她安好分毫。没有她,我知尽身世、晓尽天命,又有何意义?”
山河辽阔,宿命千斤,却抵不过他心头一人情深。
龙神望着少年满眼皆是爱人的赤诚模样,默然颔首,将到了嘴边的所有真相,尽数缓缓压了回去。
龙神望着武拾光满心皆是雾妄言、全然无心过问身世的模样,终是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儿女情长,牵绊人心,纵是天命加身,亦难脱俗世情深,他终究无法强求。可还未等他再开口嘱咐半句,一股冥冥之中的神魂缺失感骤然袭来,悠远的神识扫遍四方天地,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方才幻境崩塌,众人尽数归位,唯独露芜衣的气息彻底消散,天地间寻不到一丝踪迹,像是被凭空剥离了这方世间,坠入了无人知晓的暗域虚空。
事态骤然严峻。
露芜衣身系昭昭半妖命格,更是撬动九婴所有阴谋的关键,她一旦出事,整片天地的命格秩序都会随之动摇,后患无穷。龙神当即压下所有关于武拾光身世的考量,神色沉肃下来,当机立断

“当下诸事暂缓,露芜衣失联失踪,即刻动身,前往此地寻人破局。”
众人皆是应声肃穆,整装待发。
而方才假扮源无祸、搅乱幻境的那只蝶妖,此刻早已被龙神的浩瀚龙力牢牢禁锢。
透明的龙气锁链穿透四肢经脉,死死锁在虚空之中,蝶妖身形动弹不得,一身妖力被尽数封禁,垂落的眼眸里藏着幽幽诡光,却再无半分作乱的能力。
一旁的厉劫立在原地,眸光沉沉紧锁着被禁锢的蝶妖,心底积压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不休,久久无法平息。
自始至终,最让他费解、最让他心惊的,从来不是蝶妖的作乱手段,而是那张脸。
眼前这只蝶妖,眉眼轮廓、身形骨相,竟与他自己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宛若同宗同源、一体双生。
世间容貌相似者纵然有之,却绝无这般逼真贴合,连细微的眉眼弧度、沉静时的神态气场都分毫不差。
厉劫五指缓缓攥紧,心底疑云密布,无数念头纷乱滋生。
为何一只无根无凭、依附幻境而生的蝶妖,会拥有与他全然一致的容貌?
无数疑惑缠绕心头,压得他心绪沉重。他望着虚空之中静默诡异的蝶妖,深知这绝非偶然。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定然牵扯着一场横跨数年、甚至数世的巨大阴谋。
龙神扫过被禁锢的蝶妖,又望了眼心事重重的厉劫,沉声开口,定下行程

“此蝶妖暂且羁押,待我们从无相月归来,一切谜底,自有分晓。即刻启程,不容耽搁。”
风起流云,众人收拾心绪,带着满心疑窦与牵挂,朝着无相月的方向,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