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晃得人视线一片空白。
待到光芒稍稍褪去,源无祸与源息灾定睛看向方才昭昭和天地立身的位置,心脏猛地一沉。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两道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四下寻遍,连一缕发丝、半片衣料都未曾留下,空荡荡的地面干净得诡异,仿佛二人从未在此停留过半分。
原地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布满细密裂痕的星石,石身明暗交错,残存着微弱的青白光晕,之前萦绕周遭的浊气、柔光尽数被锁进裂纹深处,每一道裂痕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沉闷的嗡鸣。
源息灾伸手轻轻触碰星石表面,冰凉粗糙的裂痕割得指尖微疼,心底焦灼翻涌
昭昭与天地凭空消散,原地只剩布满裂痕的星石,满心焦灼与担忧翻涌,将源息灾眼底染上一层浓重血色,一双眸子通红可怖。
他顾不得星石暗藏的凶险,快步上前俯身,掌心径直朝着那块星石探去,一心想触碰石身,循着残存气息追寻二人踪迹。
可指尖还差寸许便能碰到石面的刹那,一道玄色袍角骤然闯入视野,一只力道沉重的脚狠狠踏下,精准踩在他摊开的手背上。
骨节挤压的刺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源息灾动作猛地僵住,诧异不已地抬头。
抬眼的瞬间,直直撞进源无祸眼底。往日里偶尔流露的温和尽数消融,所有隐忍、酸涩、阴戾毫无保留全然摊开,眸底是化不开的刺骨阴冷,沉沉覆着一层偏执怒意。
##源息灾 你…
##源息灾 你不是源无祸,你是蝶妖源无获。
源无祸微微俯身,脚下力道又加重几分,牢牢锁住他的手不让动弹,低沉冷冽的嗓音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戾气,一字一顿砸落:
#源无祸 对
##源息灾 原来你一直都在演戏
#源无祸 不然怎么让你放下戒心,助我拿到星石离开这里。
##源息灾 所以第一次也是你捣的鬼
#源无祸 没错,我本想杀了天地让他变回星石可惜没有用
#源无祸 难不成真以为我是你的哥哥?
##源息灾 难道不是吗?
#源无祸 蠢货!
#源无祸 当然不是。
##源息灾 那你为何与我长得一样?
#源无祸 你错了,搞清楚主次,是你长得像我
#源无祸 而不是我长得像你
原本就对那位与其相貌极为相似的蝶妖感到困惑不已的厉劫,在踏入那片虚幻之境后,更是坚信自己的猜测便是真相。然而,此时此刻,蝶妖却再度颠覆了他的认知,将刚刚才在他心中稳固下来的“事实”彻底击碎。
##源息灾 那我到底是谁?
#源无祸 你没必要知道了
#源无祸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手背传来的剧痛让源息灾动弹不得,源无祸缓缓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径直攥住地面那颗遍布裂纹的星石,冰凉石身落入掌心,内里交织的青白微光不安地跳动,无数浊气顺着裂痕向外隐隐溢出,全被他一身玄色灵力死死禁锢在石内。
源无祸沉沉望了倒地喘息的厉劫一眼,眼底无半分关切,只有一层淡漠疏离

幻境崩塌的余波席卷天地,破碎的光影层层散尽,方才被困在星石幻境里的众人尽数脱身。
白泽立于清风流云之间,澄澈眼眸快速扫过全场,大家都回来了,可是唯独遍寻不到那道清雅素净的身影。
周遭人声细碎,风波暂歇,可白泽的心却骤然沉了下去。他蹙眉凝立,神识尽数铺展开来,反复探查四方天地,最终只能确认一件事——所有人都挣脱了幻境桎梏,唯独露芜衣迟迟未能现世。
而无人知晓的虚无暗域深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风霜,没有幻境破碎的残影,是一片彻底沉寂、连光阴都静止的荒芜黑暗。
露芜衣孤身伫立在这片死寂之中,周遭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压得人呼吸发紧。她茫然地抬起手,眼前只有一片沉沉墨色,辨不清来路,寻不到归途,连自身立足之地都虚无缥缈,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比未知黑暗更汹涌的,是骤然错乱的神识。
两股截然不同、却无比真切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同时涌入她的脑海,蛮横地交织、重叠、冲撞。
属于地珠的清冷过往、清晰刻骨;而属于昭昭的细碎温柔、半生怯懦、半妖的苦楚、亦丝丝缕缕、鲜活生动。
两个灵魂的际遇、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硬生生挤入同一具身躯之中。
记忆错乱交织,意识混沌迷离,她分不清孰真孰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更分不清此刻萦绕心头的牵挂与心绪,究竟属于哪一个灵魂。
头痛阵阵翻涌,混沌感几乎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露芜衣微微垂首,身形在无边黑暗中轻轻发颤。
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压得人濒临窒息、她深陷记忆漩涡无法自拔之际,身后传来了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声响很淡,落在虚无地面上,不带半分回音,却精准刺破了整片暗域的死寂。
有人,正一步步从她的背后,缓缓走来。
阴冷、未知的气息悄然逼近,笼罩住她错乱的神魂,无边黑暗之中,未知的身影愈发诡秘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