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殿内,金碧辉煌,神君的宝座空悬在主位,右下首的座位上,沐齐柏一身锦袍端坐,沐云晏和天玑则站在左下首。
司徒岭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卷玉简,站在沐齐柏面前朗声宣读。

沉渊一案水落石出,盖因后照一人所为,后照认罪伏诛,元神尽灭,永世罪孽加身,不入因果轮回。
他话音稍顿,收起玉简递向沐齐柏,继续道。

罪仙后照供述,他因一己私欲,利用沉渊炼药,但因博氏医经缺失,炼出失传百年的毒药离恨天,却未炼出其解药黄粱梦。

现已依律湮灭后照元神,销毁全部离恨天,肃清沉渊。
这番话落地,殿中一片沉静。与会的仙君们没有应声,反倒纷纷用眼神交换着信息。
那眼神里藏着的质疑再明显不过,谁都不信一桩牵扯甚广的案子,会仅凭后照一人就能做成。
沐云晏瞥了眼言笑,见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显然也看穿了其中猫腻,唯有孟阳秋,听得格外认真,还不时点头,像是全然信了这番说辞。
纪伯宰站在群臣左侧首位,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昨日大殿上,后照还要供出背后之人,转眼就认罪伏诛,说整件事只他一人所为。

不过反正他也死了,事情了结在一个死人身上,再好不过。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众人顿时露出看戏的表情,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孟阳秋却像是被点醒一般,惊讶地半张着嘴,显然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沐齐柏抬眼看向纪伯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纪仙君是不信这个结果了?

含风君信,我自然信。
纪伯宰微微欠身,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没半分诚意。
沐齐柏笑了笑,转头看向司徒岭,语气笃定。

我信。

司判断案,势必公允。
司徒岭迎着纪伯宰的目光,神色平静。

纪仙君对真相这么感兴趣,可以亲自调查。

不敢不敢,我哪会查案?
纪伯宰立刻摆烂。

我查查哪处有漂亮的小仙子还成。

若不是因着此事牵扯到我无归海的人,我连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这番“摆烂”的话一出口,殿中仙君们更是无语,却也没人反驳,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司徒岭像是没听见纪伯宰的调侃,继续陈述。

吾部查抄沉渊,共搜出三百二十六服离恨天,余下还有血珠花等毒物,皆已全部销毁。
沐齐柏听到此处,立刻换上悲恸的神色,声音带着几分自责。

都是本君失察……那些被抓去沉渊当罪囚的无辜之人呢?

回含风君的话,都已平安释放。
司徒岭答道。
沐齐柏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那模样做得十足逼真。沐云晏的角度恰好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倒真是演得炉火纯青,只可惜,殿中之人,又有几人真心信他?
朝会结束,纪伯宰跟着众仙君散场,他刚跨出殿槛,孙辽便带着几人围了上去,对着他拉拉扯扯。
“纪仙君上我家船车吧,我送你回去!正好,我早想去无归海拜访了!”孙辽最先拽住纪伯宰的衣袖,声音大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抢话:“孙辽,谁不知道你天天在背后说纪仙君!仙君能跟你走?”又有一人挤上前,拍着胸脯道:“仙君得坐我的车,我的天工术好,造出来的船车最舒服!”还有人打着重温旧事的幌子,试图用话题拉拢:“你的天工术哪有我好?纪仙君跟我走,正好聊聊您以前在沉渊的事儿!”
一群人吵吵嚷嚷,手忙脚乱地拉扯,活像一群抢食的雀鸟。言笑和孟阳秋跟在后面,言笑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了然,显然早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孟阳秋却一脸惊讶,嘴巴微张,大概是没料到这些平日里端着仙尊架子的人,会如此失态。
纪伯宰眉头微蹙,抬手甩开拽着他衣袖的手,直接一针见血的提出问题。

诸位这么拉拉扯扯的,也不知是想跟我打交道,还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因为黄粱梦生出的灵脉,或者说——是我手里有没有黄粱梦?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众人头上。围着的仙君们脸色僵住,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那点藏着的算计被戳穿,连笑容都变得僵硬又尴尬,方才的热络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就在这时,言笑从后面走上前。他嘴角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眼尾弯着,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更像一层精致的伪装。
他走到纪伯宰面前,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

纪兄,你要是不说清楚,大家总在背后好奇议论。

后照说他没有做出黄粱梦,不如你给句准话,大家便不悬心了,你手里,到底有没有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