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云海翻腾。吕洞宾立于祥云之上,望着凌霄殿方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昔日把酒言欢、谈玄论道的八仙,如今竟因心魔与误会,整日在天庭各处争吵不休,仙术乱飞,搅得三十六重天不得安宁。而他自己,因先前为镇压血魔耗费了大半本源,此刻法力十不存一,空有拯救之心却无干预之力。几番劝阻无效后,他长叹一声,捻诀唤来一朵传讯金云:“看来,只得请贞英仙子想想办法了”
不多时,一道金光划破天际,伴随着漫天花瓣飘下,李贞英谦谦施礼道:“吕上仙急匆匆唤我,所为何事?莫非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妖魔,敢扰上仙清修?”
吕洞宾苦笑着拱手:“仙子,实不相瞒,此番并非妖魔作乱,而是我那几位仙友……”
他将八仙内讧、心智受扰之事简要道来。李贞英听罢,掩嘴笑道:“我当是何等大事!原是几个老倌儿吵嘴打架,忒不体面。请上仙请带路!”
二人驾云来到韩湘子与蓝采子争执的瑶池畔。只见蓝采子手持花篮,面红耳赤;韩湘子横笛在胸,怒目而视,周围仙卉灵草被散逸的仙气摧折一片。李贞英张口一吐,三昧真火化作一条灵巧火龙,直扑蓝采子。
蓝采子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争吵,提着花篮“哎呀”一声,被火龙追得绕着蟠桃树满场飞奔,狼狈不堪。
韩湘子见状大怒,喝道:“贱妇!安敢欺我仙友!”
手中玉笛化剑,凝聚全身仙力,凌空一剑向李贞英劈去,剑气森然。李贞英却笑着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铿!铿!铿!”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韩湘子连劈数十剑,竟连李贞英一根毫毛都未伤到,反倒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仙力不济。
李贞英笑道:“砍累了?那轮到我了!”
说罢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韩湘子身侧,一拳轻轻捣在其肩窝。韩湘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砰”地一声跌坐在地,周身酸麻,再也提不起力气,只能瞪着眼,又惊又怒。
李贞英又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钟离权与李玄。钟离权摇着芭蕉扇,面色凝重;李玄则拄着铁拐,怒视李贞英。李贞英眼珠一转,指着李玄对钟离权笑道:“大肚子,你这兄弟,脑子不灵光也就罢了,还这般爱美,整日拄个铁拐装模作样,不如让俺帮他换个模样!”
说罢,朝李玄吹了一口仙气。李玄“哎呦”一声,周身光华闪过,竟化作一个浓妆艳抹、粗手大脚的“如花”模样,搔首弄姿,看得钟离权目瞪口呆,芭蕉扇都忘了摇。一旁的张大号叼着烧鸡赶来,见状哈哈大笑,指着李玄道:“妙!妙啊!”
他心中正想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桌仙果美酒。张大号一愣,随即拍手:“哈哈,心想事成!”抓起一个仙桃就啃。
李贞英瞥他一眼,揶揄道:“张哥哥,你想吃遍所有肉食,莫非也想尝尝哮天犬的肉是啥滋味?”
张大号忙不迭摆手,胡子都翘了起来:“没有!没有啊!仙子莫要玩笑!”李贞英屈指一弹,让张大号看见一群饥肠辘辘的灾民在他眼前哭嚎,这让天性善良的张大号痛苦不已,他抓着怀里的食物却没有一丝食欲,满眼泪水里倒映这人间地狱的惨剧……
与此同时,下界黄龙真人的洞府中,为了阻止吕洞宾唤醒七仙,黄龙真人再也按捺不住,现出原形,双目赤红,指着吕洞宾怒喝:“吕洞宾!我费尽千辛万苦,耗尽心血才能恢复修行,你为何屡次三番坏我好事?!你……你定要与我作对,好!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成为千古罪人!”
怨毒之心既起,黄龙真人苦思报复之计。他潜入山海关接近边关大将吴三桂,蛊惑吴三桂背叛大明投降清廷。黄龙真人狞笑:“吕洞宾,你不是以东华帝君转世自居,心系苍生吗?待山海关一开明军阵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笔血债,自会算到你这‘见死不救’的仙人头上!届时,看谁还奉你为纯阳祖师!”
为确保万无一失,黄龙真人又请来灵宝法师变化成吕洞宾的模样,派其潜入阵中,以“吕洞宾”的身份“助”清军指挥。一时间,清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明军则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消息传到何仙姑耳中,她简直不敢相信。亲赴阵前查看,只见战场上空血气弥漫,昔日山河已成焦土,百姓尸横遍野,幸存者哀嚎震天。
何仙姑心如刀绞,腾云直上九霄,在南天门拦住了刚刚恢复部分法力、正欲下界查看的吕洞宾。
“吕洞宾!”何仙姑俏脸含霜,美眸中尽是失望与愤怒,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看看下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就是你修道千年的结果吗?你就忍心让这无辜血肉,铺就你的道途?我的事,不需要你如此‘费心’多管闲事!”
吕洞宾被她质问得一愣,正待解释:“仙姑,你听我说……”
何仙姑不再理会吕洞宾独自一人下凡,她要救万民于死劫中。突然,下方天门阵中,一道与吕洞宾一般无二的身影冲天而起,手持纯阳剑,剑尖直指何仙姑,厉声道:“贱人!坏我大事,留你不得!”
剑光森寒,直刺何仙姑心口,下手狠辣,分明是要置这位“情敌”于死地。
何仙姑万没想到“吕洞宾”会骤然对她下杀手,惊愕之间竟忘了闪避。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
黄龙真人以真面目出现,一把揽住何仙姑的腰肢,猛地向后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剑。他低头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何仙姑,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愤慨:“仙姑!你看到了吧?这吕洞宾表里不一,心狠手辣!此处危险,我先带你离开!”
另一边,真正的吕洞宾借助天庭灵气,终于将受损的本源暂时稳固,恢复了八成法力。而李贞英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以无上佛门神通结合金刚圈,暂时将韩湘子、蓝采子、钟离权、李玄、张大号五仙体内躁动的血咒压制了下去。
五仙眼中红光暂褪,恢复了几分清明,面面相觑,羞愧不已。
然而,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黄龙真人已安置好何仙姑,折返天门阵。他望着阵中暂时被压制的五仙,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结出诡异法印,嘶声道:“以我精血,引动魔煞!血咒,归来!”
阵眼处,被他刻意保留并隐藏的一缕最精纯的血咒本源猛然爆发,化作五道血色匹练,强行冲破了李贞英的压制,重新没入五仙眉心!
“啊——!”
五仙齐声惨嚎,刚刚清明的眼神瞬间被更浓重的血色与疯狂吞噬。他们不再争吵,而是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嘶吼着扑向彼此,仙剑、玉笛、铁拐、芭蕉扇、渔鼓……
原本的法宝成了自相残杀的凶器,招招致命,仙光与血光交织,惨烈无比。
吕洞宾目睹此景,心如刀绞。他明白,若不阻止,五仙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血魔傀儡,万劫不复。电光火石之间,他再无犹豫,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纯阳金光,冲入战团中心。
“诸位道友,对不住了!”
然而张大号却抢在他前面,双手虚按,施展出禁忌之法——“乾坤归元,魂星引渡!”
强大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五仙身上汹涌的血色咒力,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五道粗壮的血色洪流,嘶吼着、挣扎着,被强行从五仙体内抽出,尽数吸入吕洞宾的胸膛!
五仙相继力竭倒地,眼中血色褪去,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而张大号周身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笼罩,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道袍,指节发白,脸上交替闪过痛苦、挣扎与暴戾的神色。血咒在他体内疯狂冲突,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断续,却用尽最后力气看向曾经的仙友们,眼神哀恸而决绝:
“血咒……我已尽数吸回……然血咒封心,神智将泯……我……我便不再是我,只会成为……疯狂屠戮、吞噬杀伐的血魔!我……我不要屠戮苍生!你们……帮我……帮我!趁我现在……尚有一丝清明……一剑杀了我!快!”
众仙闻言满脸惊疑,迟迟不敢动手。张大号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如风中残烛,对着天空,对着六仙,发出泣血般的最后请求:“现在……血魔就在你们面前!杀了我!杀了我——!”
声裂长空,久久回荡在惨淡的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