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Part.1II X I

龙背上。

威斯克抱着布莱克，脸色阴沉，盯着被布莱克紧紧抓住手腕的手，那只手血肉模糊，颤抖不住，却死死拦着威斯克给他疗伤，他们以这种姿势已经僵持一段时间了，至少威斯克觉得再不给布莱克输能量，布莱克死在半路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到底在闹什么?”威斯克压低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愠怒。

“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治疗?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耍脾气吗?你真觉得你现在这种状态能撑到回格雷斯星?”

威斯克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个问句都铿锵有力劈头盖脸地朝布莱克砸去，布莱克微微别过了头，不回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依然固执不肯撒手，威斯克感受到这无言却顽固的抵抗，怒极反笑，没再继续说服布莱克，只是命令索兰特加快了速度。

“既然你现在非要死死撑着，那就最好能一直撑到自己给自己上完药。”

“不要你管。

布莱克在这时开了口，语气衰弱，但倔强地呛断了威斯克的话，威斯克一顿，丢下句“谁给你惯的这臭脾气”，脸色一冷，不说话了。

布莱克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抓着威斯克手腕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索兰特振动的幅度轻微地晃着。

被威斯克训练下的本能迅速帮他把逃避的情绪锁在一旁。布莱克浑浑噩噩地被抱在威斯克的怀里，失血过多让他精神不振几近昏迷，但他强撑着意识回到了格雷斯星，在威斯克把他抱近新殿时挣脱了威斯克的怀抱，跌倒在地上。

威斯克站在一边看着脚旁艰难喘息的布莱克，悬在半空中的手犹豫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毫不留情地收回。

“新殿已经建得差不多了，除了部分位置的细节修饰，这次你没能从怀特星把东西带回来。治疗的药品在你的房间里都有。”

布莱克像是没有听见威斯克的话，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壁依靠着站起，弓着身子，一步一踉跄地往外走去，鲜亮的墙壁上顿时留下血手印，干净的地板上也被拖出一道血痕，威斯克看着布莱克勉强走出几步后站不稳跪倒在地上，手抓着墙壁挣扎地想要再度站起，整个身躯又摇摇晃晃跌回，最后是一手捂着肚子上被潦草包扎的伤口，一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外爬去。

“去哪?”威斯克还是没忍住，走到了布莱克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旧殿....让开，说过了，不要你管。”布莱克头也不抬地说道，嘴角咳出的血挂在下巴尖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威斯克半蹲下，伸手捏住布莱克的下巴让他抬头，那双眼睛依然紧闭流着血。

“为什么?”

威斯克的语气有些冷，里面的寒意让布莱克身形一滞，撑在地上的手微微收拢，布莱克很熟悉这种平静下又充满巨大的威压和质询的语气，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威斯克这里已经超过了“耍脾气”的边界了。被迫抬起直面的姿势让布莱克有些紧张，思量着该怎样打消威斯克渐起的疑虑，但威斯克紧紧钳住了他，他有些困难地吞了口口水，想到了去怀特星之前的事情.....

“我势在必得要拿下向你证明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布莱克开了口，声线有些发抖。

威斯克愣了愣，手上的力度一松，语气微不可闻地软化了一丝，“所以你又开始逃避治疗?”

“对。”

“但这次受伤的情况下你应该知道轻重。”捏住下巴的手用了力，布莱克有些吃痛地咧开了嘴，但声音已经镇定下来。

“可我才向你说过我配得上你身边的那个位置，我没有做到，这次用不着你来惩罚我，我自己会来，我还会亲自杀回去，所以你也不要多此一举去替我去解决那群家伙。”

抬起下巴的手收了回去，布莱克沉沉地垂.下头，听见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随你，别杀回去前自己先死了。”威斯克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的平静，布莱克吐了口气，肩头晃了晃，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站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他眯起眼睛，视线里一片湿漉漉的红，在下大殿前的阶梯时脚下踩了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胳膊抬了抬，有些痛苦地蜷缩起来，又开始往外爬。

新殿的邪，灵小兵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昔日意气风发的二当家现在狼狈地跪趴在地上，眼睛里流着血，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要找方向。

小兵们都站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甚至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一旁紧盯的艾文直接抹了脖子，拐角处两个好奇抬过头的小兵已经身首分离了，头落地的时候被艾文一把火烧了干净，一点声音都没有，艾文另一只手还抱着文件，站在台阶旁盯着殿前地面上一点点向前挪动的布莱克，一言不发。

卡洛斯回来时布莱克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下喘息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溅了满身的血，利落地脱下斗篷丢到一边，上前几步弯身抱起了布莱克，立即往新殿迈步，布莱克想阻止卡洛斯但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有些焦急地抓住了卡洛斯的袖口。

“他要去旧殿。”

艾文出了声，走到了台阶中央，看了一眼松开手的布莱克，向疑惑停下脚步的卡洛斯补充道:“带他去旧殿,把需要的药放在他手边，然后回来。”

“威斯克的命令?”卡洛斯不解地挑起了眉头，迈开脚准备绕过艾文。

“他自己坚持的。”艾文说道，卡洛斯顿住，但还是回了声好，立马回身抱着布莱克往旧殿的方向走，忽然又回头丢下句你该把文件送过去了。

“这个文件已经超时了，还有你刚刚杀的那两个小兵记得处理一下，威斯克不喜欢殿前沾血。”

“知道了。”艾文抱着文件的手用力攥紧，卡洛斯怀里的布莱克忽然扭头看向艾文,在艾文开口前布莱克并不知道他就在旁边，也没料到艾文会帮他，毕竟在他找威斯克时艾文还拦过他，而他对艾文毫不客气地出了手.....

半睁的眼里还淌着湿淋淋的红，艾文有些别扭地避开了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对视，转身走进殿里。

“你俩因为威斯克闹别扭了?”卡洛斯直言不讳地问道。

布莱克不想回话，卡洛斯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只是把他去怀特星后的情况转告了一通。

“你上次打伤了艾文,他紧接着就去和威斯克吵了一番,被威斯克丢去了外勤，结果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只好暂时负责文书工作，刚刚手上那份超时的文件估计又得撞上威斯克心情不好了。”

卡洛斯说完时已经到了旧殿，把布莱克带回房间后立马翻找出药，压根不理会布莱克的抗拒，手脚麻利地给布莱克喂了止血草补血草，又塞了一株短时间里迅速增强身体活力的天魂莲，又拿了一瓶止血草研磨粉，拔掉塞子洋洋洒洒把药粉铺了布莱克全身，布莱克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脸，一边又被痛得弓起身子，卡洛斯丢掉瓶子又开了两瓶新的，依法炮制之前的操作，又拉起布莱克要给他输入内力治疗。

“停!”

布莱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间口，一把推上的卡洛斯的胳膊，奈何卡洛斯纹丝不动，只是上下打量确认了布莱克不会-一个人死在这里后，又给布莱克塞了一株补血草和一株天魂莲，在布莱克推开他时往退开了一步。

“ 你能活了，那我走了。”

卡洛斯帮布莱克把房间的窗户仔细关好，又把柜子里的药和绷带一股脑地全堆在布莱克手边然后才离开，他身上还有一堆外勤，催着他马不停蹄要赶到下一个任务点。布莱克抓起落到床上的止血草粉，小心地洒到自己的眼球上，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又从手边拿起绷带给自己的眼睛蒙上缠好。

两株天魂莲的效果足够让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但身体的状态急需能量的输送治疗，否则只能静养，而这是他眼下陷入的最大的困竟。

威斯克他们能给他的能量治疗只可能是黑暗能量，甚至在龙背上时布莱克都感受到了威斯克已经想用黑暗之水了，在拒绝黑暗能量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等待时间的慢慢恢复，所以保住邪灵二当家的身份尤为重要。

布莱克下了床，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摸索着在旧殿里穿行，旧殿是直接占据了光明守护者原来居住的地方，在原本上稍加做了改造，但之前很多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并没有任何遭受改动，布莱克在穿行游走间下令赶走了驻守在旧殿的邪灵兵团，在找到目标时整个旧殿只剩下了他一人。

两株天魂莲已经快要失效，这种短时间内迅速拔高身体素质的药对于他现在极差的身体状况来说不宜摄入太多，布莱克皱起眉头思考了一瞬，还是吞下了第三株，然后推开了面前的门。

房间里有股不易察觉的烧焦后的气息，布莱克趴在地上，小心地摩挲着地板上的纹路,他看不见，但也不需要看见，这间地下室曾经是独属于伯恩的杂物间，模糊的记忆里记不起全部的细节，但那块有着变形的光明守护者的标识的地板他记得一清二楚，地板下是一条逃生的密道，父亲曾亲手把他推进密道，而他那天又折了回来。

这个密道后来被邪灵的人发现并且摧毀，但那块地板保持着原样没有变过，邪灵的人并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些地下室的修葺上，他们更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去造一座新殿 。

找完了整个房间后布莱克只摸到了几颗硬邦邦的糖果，被他随手丢开，有些焦急地又从头开始找了一遍，最终摸到了那块地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顺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光明守护者标识的方向，往前爬了几步，摸上了一堵墙，手慢慢往下滑到一个小孩子的高度，咬破了手指，把血涂到石墙上。

石墙被血侵蚀，开始斑驳脱落，最后被贯穿留下一个空洞的缺口，布莱克把地上的碎块捡起，撕下披风小心地包起来揣进怀里，又咬了一株天魂莲，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把布包放在了枕头下，躺回了床上。

做完一切后，天魂莲也彻底失效，身体的疲惫感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拉入海底，布莱克沉沉地躺在床.上，孤立无援的失重感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没法安然入睡，又聚不起精神去思量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窗外飘了雪进来，冷风吹着他的头昏昏沉沉，他艰难地翻身下床想把窗子关上，就在走向窗边时忽然记起了卡洛斯出门前关窗的动作，停下了脚步，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浑身紧绷起来，肩头的夜魔之球倏得窜起一股火，一颗球护在身旁，一颗带着幽冥之火飘向窗户。

“布莱克，是我!”

压低的声音和白色的耳尖一齐在窗口一晃，卡修斯猛地跃了进来，又回身去拉了一把木木大祭司，立马关.上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如同窗口飞进一只白鸽。布莱克紧绷的精神松了松，但夜魔之球已经撞.上了卡修斯的后背，所幸这次的幽冥火没多少威力，卡修斯只是龇牙咧嘴了一瞬，抓着耳朵转回身时看见布莱克已经摇摇晃晃站不稳了，急忙冲过去扶住布莱克。

“你怎么样了?”卡修斯焦急地问道。

布莱克撑着卡修斯的胳膊，有些头晕目眩，晃了晃头，窗外忽然传来邪灵小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布莱克的情况。

“二当家，我们刚刚巡视的时候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朝您这边闯过来了，您现在状况不宜费心这种事，要不要我们帮忙检查一下。”

“二当家，您真的不.....”

夜魔之球被布莱克砸出窗外，伴随着玻璃破碎声的是邪灵小兵们匆匆离开的动静，卡修斯紧张地竖起来的耳朵终于安心放下，扶着布莱克躺回床上。

“布莱克，别担心，我们来了。”

卡修斯抓着布莱克的手轻声说道，布莱克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手无力张开，困倦疲乏把他的意识拖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