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晨的第一缕光艰难地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孔黎缓缓睁眼，入目便是孙泊熟睡的脸庞，少了平日里的凌厉，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柔和。

他刚想悄悄抽身，孙泊却猛地睁开眼，目光瞬间清醒，手上力道下意识收紧，“去哪儿？”

“起来喝水。”孔黎扒开了孙泊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十分不耐烦的说道。

孙泊沉默片刻，松开手起身，说道:“我去倒。”

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孔黎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逃脱的契机，可每扇门窗都像是被无形的锁牢牢禁锢。

孙泊端着水回来，见孔黎眼神闪躲，心中了然，却只是淡淡说：“喝吧。”

孔黎有些茫然的搔了搔自己的头发，接着接过杯子，仰头大口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睡衣上。

孙泊抬手替他擦去，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脸颊，孔黎像触电般躲开。

“你不去上班吗？”孔黎有些尴尬的问道。

孙泊的眼神暗了暗，收回手，不经意的摩搓着，不自然的开口道:“我一会儿就去了。”

“行，你走吧。”说完后，孔黎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这话是在赶他走。

虽然但是，他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也就没有在说什么了。

孙泊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但不久之后还是强撑着，有些强颜欢笑的对孔黎说:“有什么事你就找王嫂，她会解决的，但是，你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孙泊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强制陪伴成了常态。孙泊会在孔黎洗澡后熟练地帮他打理头发，夜晚同床共枕时，即便孔黎满心抗拒，也会在睡梦中被他不自觉地拉进怀里。

而孔黎唯一能够逃离这种情绪的，也就只剩下手机了。

他不经常找朋友聊天，因为他害怕会在对话里不小心透露出什么让他们担心，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观看他们的朋友圈。

孔黎有很多朋友是在旅途过程中遇到的，朋友圈里面的画面也正向孔黎展现他们此时自由自在的生活，这让孔黎羡慕不已。

一次午后，孙泊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拉着孔黎在窗边晒太阳。

他坐在孔黎身后，手指轻柔地划过着他的脸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看似温馨的画面。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孙泊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向往。

孔黎冷哼一声：“你所谓的好，不过是把我困在这里。”

孙泊手上动作僵住，沉默良久，“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透过手机的那块屏幕，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自由在咫尺天涯处喧嚣。

而这边的自己每日就是被困在这座房子里，除了固定的时间下来吃饭外，孔黎基本上都是坐在那个房间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这是孙泊的房子，他一点都不想去观察，更不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使在吃饭的时候王嫂总会若有若无的讲一些有关孙泊母亲的事情，但孔黎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的打断，并表示自己毫无兴趣。

孔黎望着窗外，满眼羡慕，而孙泊紧紧握住他的手，始终未曾松开，仿佛要用这禁锢的温度，留住一份早已破碎不堪的“甜蜜”，哪怕它满是苦涩的残渣，在爱与囚的边缘摇摇欲坠，却仍倔强地不肯消散。

孙泊知道孔黎不爱自己，所以，对于他的冷漠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但是，每次都是孙泊主动找话题与孔黎交流，得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就是敷衍至极的“嗯哦好”这样的回应。

刚开始还能忍受，可人都是贪心的，想要的得到了，便会产生更想要的，终于，二人之间又产生了一次争吵，准确来说，还是孙泊单方面的发癫。

在那间明亮的房间里，孙泊想要与孔黎交谈，便主动的说起了自己的幼年。

“这个地方是我妈妈的房子，她与我爸爸很早就分居了……”

提到爸爸妈妈这个词，孔黎的动作稍微的有些停滞，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他不想再听，拿出手机点开，试图用行为来让孙泊闭嘴。

孙泊看到他再一次拿出手机，手不自觉的握紧，不满的情绪开始产生。

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说道，像是在与孔黎说，又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一般。

“只是，虽然妈妈不想与爸爸有什么关系了，但爸爸却从来就没有打算让妈妈离开自己的身边，就好像我和你一样。

我从小是在爸爸的另一座房子里生活的，爸爸工作很忙，加上分给妈妈的时间也很长，留给我的就基本不剩下什么了。

七岁之前，我一年到头几乎就没见过爸爸妈妈几次。

在我七岁的那个生日宴上，妈妈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出现了。

我被带到了这里，这座房子里与妈妈一起生活。

妈妈有一只布偶，她很喜欢它，喜爱的程度甚至超过喜欢她自己的儿子。我很嫉妒，很想杀了那只布偶，被爸爸发现了，他警告我，如果我惹妈妈难过了，那我会面临很严重、很严重的惩罚。所以，我放弃了。

一直到那天，妈妈的布偶死了，妈妈整个人就像是丧失了生气一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发愣，无论我和王嫂怎么呼唤，她都好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孙泊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免得大了起来。

他迅速看向孔黎的眼神，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丝丝的安慰，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着孔黎对着手机展露笑颜，那笑容如同锐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地割扯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对着那冰冷的屏幕笑得如此开怀，却对我如此冷漠？”孙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嫉妒。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凝聚在这双手上。

孔黎皱了皱眉，随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丝毫的温度。

这冷漠的眼神更是激怒了孙泊，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许久终于爆发的野兽，猛地冲向孔黎。

“你就不能听我说话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孙泊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孔黎依旧无动于衷，试图转身离开。

孙泊见状，伸手一把抓住孔黎的胳膊，那力度之大，似乎要将他的手臂捏碎。

“你不准走！”孙泊怒吼道。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理智。孔黎皱了皱眉，用力挣脱孙泊的束缚，这一挣脱，让孙泊彻底失控。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你以为我会一直忍受你的冷漠吗？”孙泊一边咆哮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找不到出口的困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病态的偏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孔黎对着手机微笑的画面，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缠绕着他。

而孔黎，对于孙泊的这些疯狂举动，始终保持着冷漠的态度。他就像一座冰山，无论孙泊如何歇斯底里，都无法融化他内心的坚冰。

然而，当孙泊在一次极度癫狂的状态下，将手伸向孔黎的手机并狠狠摔在地上时，孔黎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疯了！”孔黎大声质问，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他立刻走到手机所在的地方，蹲下去，看着地上破碎的手机，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孙泊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他停下了疯狂的举动，呆呆地看着孔黎，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哪怕是因为这手机。”孙泊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更多的是那种病娇式的满足。在他的世界里，只要能引起孔黎的注意，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也在所不惜。

“我只是想让你在乎我，像我在乎你一样。”孙泊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他缓缓走向孔黎，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孔黎看着孙泊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被孙泊的这种疯狂所左右。

“你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孔黎捡起摔碎的手机，冷冷地说道，他再次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