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太后的人里,有多少,早就被胥阁老的人不知不觉中取代了?
他今天只看到了站出来的人。
那没站出来的呢?那些表面上还是太后的人,背地里,会不会早就换了主子?
太后以为自己在掌控朝堂。
可实际上,她身边的人,可能正在一个一个,变成胥家的人。
或者......变成皇帝的人。
他猛地睁开眼。
如果太后的人,已经被渗透到这个地步,那太后,还能撑多久?
一旦太后倒下,朝堂上剩下的,就是他和夏侯澹,还有立场模糊不清的胥家。
到那时候,表面的和平还能维持吗?
端王缓缓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笃。笃。笃。
吴侍郎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端王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吴侍郎后背发凉。
“有趣,太有趣了。”端王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夏侯澹,你可真行。”
吴侍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是说,这些,都是皇帝安排的?”
端王没回答。
他只是在想:这些年,他看夏侯澹,一直像是在看一只笼子里的困兽。
那个从小被太后压着、被自己压着、被满朝文武压着的疯子,除了发疯,还能做什么?
可今天,他突然发现,那只困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笼子打开了一条缝。
而他,还有太后,竟然谁都没发现。
“真是个疯子。”端王轻声说,“装疯卖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吴侍郎听着这话,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端王望着窗外。
雨,终于落下来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端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吴松明,你觉得,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侍郎一愣,斟酌着答:“这......卑职不敢妄议。”
“说吧。”端王没回头,“这里就你我二人。”
吴侍郎咬了咬牙,低声道:“从前看,是个不成器的。喜怒无常,耽于女色,朝政荒废。可今天看......”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完:“卑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端王笑了一声。
“从前看,是个不成器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幽幽的,“我也是这么看的。”
“可今天我才知道,不成器的人,养不出谢回那样的鹰犬,拢不住胥家那样的权臣,更演不出这出借刀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
他转过身,看向吴侍郎。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吴侍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下去吧。”端王说。
吴侍郎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端王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雨幕。
“夏侯澹。”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到底是在与虎谋皮、自寻死路,还是藏得太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良久,端王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里,有警惕,有算计,还有一丝......
兴味。
“有意思。”他说,“那就看看,最后到底谁能站到最后。”
疯子不可怕。
谁不是个疯子?
……
翌日,胥阁老突然宣布致仕。
消息一出,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气氛愈发诡谲。
端王听闻,静默良久。
窗前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半晌,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夏侯澹,看来,你也没那么信任自己一手喂大的豺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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