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谢星眠再次踏入了四淮城的地界。
这座城池被许多人视为通往“天下无双城”的中转之地,而在四淮城的尽头,便坐落着天下四大赌坊之一的“天下坊”。
行走在略显空旷的长街上,谢星眠目光沉静地扫过两旁。
与记忆中初次到访时的喧嚣繁华相比,如今的四淮城明显萧条了许多,商铺门庭冷落,行人神色匆匆,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她步履未停,径直向着城池深处走去。
当路过那栋依旧金碧辉煌、却莫名透出几分虚张声势的“天下坊”门前时,一道身影却从旁侧抢出,伸手欲拦——
手伸到半途,却又像被烫到般急急缩回。
谢星眠眸光微转,落在那人身上。
只见此人面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身形削瘦,裹着一身质料华贵却稍显宽大的紫衣。
此刻正微微垂首,姿态恭敬中难掩紧张,似乎生怕方才那下意识的阻拦动作冒犯了她。
“谢家主留步。”那人稳住心神,躬身行了一礼。
谢星眠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了一眼身旁赌坊高悬的匾额,声音平淡无波:
“你是天下坊的坊主?”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接了一句,语气笃定,“苏暮雨之前来过你这里。”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叹服:“谢家主果然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怎么称呼?”
“江湖朋友抬爱,称一声‘皓月君’。”他略一拱手,报上名号,姿态放得极低。
“为何拦我?”谢星眠直接问道。
皓月君深吸一口气,态度愈发恭谨:“不敢隐瞒谢家主。这天下坊的背后,正是无双城。”
“在下观谢家主步履方向,应是直往无双城而去,且并无停留打点之意,故冒昧前来提醒......欲入无双城地界,按规矩,需持‘无双令’方能通行。”
“是吗?”
谢星眠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皓月君却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凛然威压悄然笼罩——
并非刻意释放,仅仅是对方情绪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便让他周身血液几乎冻结,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
那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本能恐惧。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再不敢有丝毫拿捏或试探,慌忙改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在、在下失言!谢城主亲临,自然无需遵循那些俗礼!正值重昭新城建立,普天同庆,在下......在下愿代表天下坊,敬献无双令,恭贺新城之喜!”
说罢,他几乎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云纹与剑痕的金色令牌,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递到谢星眠面前。
谢星眠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深潭、又仿佛映着碎金寒星的眼眸看着他,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看来无双城这些年,倒也不全都是一些耳聋目盲、妄自尊大的废物。”
重昭城新建不过数月,知晓其核心跟脚与四位城主真实身份的,江湖上寥寥无几。
这皓月君能一眼认出她,并立刻联想到苏暮雨之前的行踪,其情报之迅捷准确,可见一斑。
皓月君干笑了两声,后背冷汗涔涔,只能低声道:
“谢三城主夸奖,愧不敢当。”
谢星眠这才伸手,拈起那块沉甸甸的金色令牌,指尖在纹路间摩挲了一下。
随即手腕一翻,竟又将令牌抛回给皓月君。
“不必了。”她语气淡然,仿佛丢弃的不过是一片落叶,“我此行,用不着这个。”
说完,她抬步便要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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