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眠起身,褪下披风和外衫,只着素白的中衣。
窸窣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苏暮雨在她动手时便已移开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只是那原本白玉般的耳廓,在昏暗中悄然晕开一层薄红。
待她钻进被褥,将自己裹好,苏暮雨才走回床边,俯身替她将边缘的被角仔细掖紧。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珍重的意味。
然后,他回到桌边那张硬木椅上,拂衣坐下,姿态沉静,俨然一副要在此守到天明的架势。
谢星眠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
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清晰,侧脸在明暗交织中显得格外静谧,也格外......固执。
苏暮雨感受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怎么了?”
谢星眠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了。
这里是天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他初次深入此地,心中警惕,想要就近护她周全,再正常不过。
他们之间,生死险境不知共渡了多少回,同处一室又算得了什么?
“......没什么。”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不再看他。
身心放松下来,白日的思虑与周旋带来的疲惫悄然上涌。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规律地起伏着,显是沉入了睡乡。
又过了许久。
苏暮雨确定她已睡熟,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床畔。
他驻足,借着窗隙透入的、水银般的稀薄月光,静静凝视她的睡颜。
墨发铺了满枕,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莹白。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安静的扇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
白日里或清冷或狡黠的眸子此刻安然合着,唇角天然微翘,褪去了所有心机与锋芒,唯剩一片毫无防备的恬静。
像一尊被月色浸润的玉像,美好得令人心尖发颤,又仿佛脆弱得......让他只想用一切去守护。
他极轻地俯下身,克制地、珍重地,将一个微凉的吻,印在她光洁的额间。
停顿片刻,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那两片柔软嫣红的唇瓣上。
月光流泻,那抹红润泛着诱人的水泽,仿佛无声的邀请。
苏暮雨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再度靠近,温热的呼吸与她的悄然交融。在距离唇瓣仅存一丝缝隙时,他停住了,闭了闭眼,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抗争。
最终,所有克制与理性,都在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时,悄然退去。
他微微偏头,阖上眼,将那一缕叹息般的悸动,温柔地、彻底地,印了上去。
柔软,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与一丝清甜。
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却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迅速直起身,指尖微微蜷缩,背对着床榻站立了良久,才让那失了节奏的心跳与耳际灼人的热度缓缓平复。
再转身时,他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只是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时,眼底那池古井,终究是漾开了再也无法抚平的涟漪。
他替她将被角又捻紧一分。
然后退回椅中,如最忠诚的守夜人,将自己隐入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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