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的春日,总带着股湿润的、慢悠悠的暖意。
谢星眠站在新置办的宅院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光秃秃的牌匾,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昌河这会儿,”她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促狭的笃定,“肯定在气得骂人了。”
白鹤淮正指挥着雇来的伙计往里搬药柜,闻言回头,哼笑一声:
“那坏胚子不是活该么?平日里尽是他惹别人生气,难得有机会让别人气得他跳脚——就该让他自个儿好好受着!”
她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一旁静立的苏暮雨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那空荡荡的匾额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春水漾开的微澜,转瞬便沉入那片惯常的沉静里。
他看了一会儿,才温声开口,将话题引开:“牌匾空着不像样。这药庄......你们想取个什么名字?”
谢星眠与白鹤淮闻言,面面相觑。
一个擅医毒,一个精岐黄,于这起名风雅之事上,却都显得有些生疏。
两人就地讨论起来,从“回春堂”说到“百草居”,又从“仁心苑”争到“济世轩”,各有各的道理,谁也没能说服谁。
讨论了半晌,仍未定论。
谢星眠揉了揉额角,目光无意间又掠过那光洁的门楣,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
她转过头,眼神清亮,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认真:“不如......就叫‘昌河药庄’吧。”
白鹤淮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止不住,肩膀轻轻抖动。
谢星眠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有点促狭,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这院子本就是他买下的。人虽被咱们‘丢’下了,总也该让他有点‘参与感’。等日后药庄名声大了,咱们多多行医治病,广积善缘——也算是替他,积点德了。”1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白鹤淮好不容易止住笑,拭了拭眼角,假意抱怨:“便宜那坏胚子了......白得这么大个招牌。”眼里却满是赞同的光。
两人齐齐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安静听着,面上并无讶异。他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片刻后,竟缓缓点了点头。
“甚好。”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双日为‘昌’,水聚为‘河’。‘昌河’二字,有以阳熙照亮渊流之意。以之为名,恰似引光入暗,涤旧焕新......是个好寓意。”2
雨汇成河
他解释得认真,倒让谢星眠与白鹤淮微微怔住,随即相视一笑。
看来,这名字不止是戏谑,倒真合了某人心意。
……
“昌河药庄”的牌匾挂上去没几天,南安城里便传开了。
城不算大,百姓日子平淡,忽然多了家新药庄,总惹人好奇。
加之开张那日,门内坐堂的两位大夫——一位白衣清寂,容色殊丽;一位青衫执伞,气质出尘——仅是惊鸿一瞥,便足够在街坊间口耳相传,引出无数遐想。
不过几日,药庄便门庭若市。
真来看病的,好奇来张望的,甚至还有大老远跑来就为瞧一眼“神仙大夫”的......将不算小的前堂挤得满满当当。
白鹤淮忙得脚不沾地,抓药、记账、招呼病人,脸上却始终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眼眸亮晶晶的,拨算盘的声音都比往日清脆几分。
谢星眠趁着诊脉间隙抬眸,瞧见她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心下恍然——
这位苏喆大叔流落在外的宝贝闺女,除了医术高超、胆大心细之外,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财迷。
“如何?”白鹤淮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就说嘛,把你们俩这‘活招牌’往这儿一摆,保管客似云来!你瞧瞧这势头,咱们开业才几天?赚的比我在钱塘城一个月都多!”
谢星眠无奈摇头,笔下却未停,稳稳写下一张药方。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人肩背暖洋洋的,带着草药清苦气的风穿堂而过,将门外隐隐的嘈杂隔得遥远。1
这样喧闹却平实的日子,倒也不坏。
---
✤——✤——✤——✤——✤——✤——✤——

感谢游...小可爱开通的1月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