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雪,总带着三分清冽的诗意,落在云深不知处的黛瓦飞檐上,积起一层薄绒似的白。
可今日,这片亘古清幽的仙府,却被一片泼天的红色撞破了往日的沉静,热烈又明艳。
朱红的绸带缠绕着千年古柏,将苍劲的枝干衬得暖意融融;红绸结成的同心结悬满抄手游廊,风过处,簌簌作响,似在低吟浅唱。
就连阶前的青石,都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毡,从山门一直绵延至雅正堂前,将满地残雪都掩盖住了。
只剩下一路炽热的红,像是铺就了一条通往余生的锦绣归途,步步锦绣,步步荣华。
仙家百门的宾客早已齐聚,青衫、白氅、紫袍、金冠,各色仙衣华服交织错落,却没有半分喧嚣。
云深不知处的雅正规矩刻在骨子里,即便是喜宴,众人也只是低声谈笑,而仙家百门的弟子,都是在云深不知处听过学的。
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胶着在雅正堂前那抹挺拔的身影上。
含光君蓝忘机,今日刚刚完成加冠礼,就迎来了自己的大婚。
谁不说一句命好呢?上天未免太过于偏爱于他了。
世家名门的出身,出类拔萃的天赋,得天独厚的容颜,如今,到了年纪,又有了门当户对,倾心相待的爱人。
没有人会以为这是一场联姻,不说姑苏蓝氏的怪癖,他们只找自己的命定之人,端看蓝启仁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没人管就知道了。
只看蓝忘机今日的状态就知道,他就是在娶自己的心爱之人啊。
少年风流,令人艳羡。
蓝忘机今日彻底褪去了常年的卷云纹白衣,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婚服,红得热烈而庄重。
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同心结,下坠的白玉佩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素来清冷的面容被这抹红衬得愈发温润,眉梢眼角虽仍带着惯有的沉静,却掩不住眼里的欢喜与雀跃。
是刚刚加冠都没有的欢喜。
远处,天际掠过一道流光,紧接着,一艘雕梁画栋的飞舟缓缓驶来。
飞舟通体描金,缀着无数珍珠玛瑙,行驶间,金铃脆响,与风呜咽,是说不出的华贵庄重。
这是谢氏送嫁的飞舟,谢氏乃云晔望族,世代修仙,就算隐居也是底蕴深厚。
此番送嫁,规格之高,足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也足见对蓝忘机这位女婿的认可。
飞舟稳稳落地,舱门打开,首先走出的是谢氏的长辈,皆是仙风道骨,面带喜色。
怎么可能不高兴,送自己祖宗出嫁,谁敢拉着脸,嫌自己在族谱上的名字太过于碍眼了是吧。
一阵环佩叮当,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踏出飞舟。
蓝忘机控制不住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谢朝盈往日里也是有华贵明艳的装扮的,但是都没有今天来的惊艳。
她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绣着缠枝莲纹与比翼鸟,每一针每一线都极尽精巧,金线在日光下流转,映得整个人流光溢彩。
嫁衣的广袖宽大,垂落至脚踝,行走间,裙摆摇曳,好似有无数花瓣簌簌落下。
她头上盖着一块鲜红的盖头,盖头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下方悬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上遮着一把描金团扇,扇面上绘着“琴瑟和鸣”的图样,扇柄系着红丝绦,绦尾坠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
她的容颜被掩去大半,只余下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在红盖头的映衬下,更显肌肤胜雪。
她看不见周遭的景象,也不想动用灵力,这是她的大婚,是她心甘情愿走向的人。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琴练剑的薄茧,非常熟悉,是往日喜欢在手里把玩的属于蓝忘机的。
谢朝盈心头一动,团扇遮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手上微微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含光君,”她隔着团扇,声音清软,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喊了上一刻叔父给他定的名号,蓝忘机这时候都能在脑海里想七想八。
“今天就是大人了,生辰快乐。”
周遭其他人听不清,蓝忘机却听得真切,怔了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阿盈,长大很好,祝我们新婚快乐。”
盖头下方的缝隙里,只能看见他红色的衣摆,和自己的嫁衣衣摆交叠在一起,红得热烈,红得缠绵,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