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盈微微低头,看着雪地里的他,眸中带着淡淡的关切,却没有半分怜悯。
所有人的行为,都不需要其他人的理解与怜悯,因为那都是他们自己所选择的。
在一个人已经有了分辨能力之后所做下的事情,他都要为此付出代价,接受各种可能的结果。
如同她为了那万年冰髓,如今把自己弄到了这个异世界,她懊恼,却并不后悔,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她问。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十余岁的少年郎,没有和女修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
她却像是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落在雪上的一片花瓣,轻得几乎听不见。
“雪这么大,你若再待下去,怕是要冻坏了。”
果真不愧是蓝安那个人的后代,在某些方面死心眼的要命,在另一方面又灵活的过分。
比如他一个和尚还俗,娶她家好友这件事,她能想起一次念叨一次。
但眼前这个小公子看着仅仅是端方雅正的样子,怕是歹竹出好笋。
要是有法子回去的话,她一定讲给对方听上一听。
蓝忘机睫毛轻颤,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
“你是……?”
谢朝盈微微一笑,眼尾弯起,偏狭长一些的杏眼随之漾出了一点笑意,削减了她周身凛冽的气势。
“谢氏朝盈,先起来怎么样。”
她微微俯身,素白如玉的手从青伞下伸出,腕骨纤细,指尖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却又让人莫名想靠近。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起来吧。”
蓝忘机抬头,睫羽上还挂着细碎的雪粒。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良久没有动作。风雪在他身边呼啸,而那只手却像一束光,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幼年丧母,他每年都会来这里,无论风霜雨雪,好像这样就能再贴近母亲一点。
自从母亲故去以后,除了叔父和兄长,他极少和人亲近,这是第一次,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他不想怀疑这样一个人对蓝氏有坏心思,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还是在这种时候,对母亲的思念,足以压垮一个少年。
那样干净,那样温柔,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倔强。
谢朝盈唾弃自己,虽然这是蓝安和自家好友的后代或者不知道多少代的徒孙,但要是不够好看,她可未必有这样的耐心。
见他不动,谢朝盈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的手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纤细、干净、坚定,像一朵在风雪中盛放的花。
她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过了多少心思,她现在可真是纯粹倒霉不知道怎么过来了这里。
看见了自己好友兼姐姐的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代,这个漂亮的小公子,都快碎了。
所以,她不介意多迁就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风雪的凉意,轻轻搭在她的掌心。
那一刻,雪似乎落得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