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翊看着那个空洞的大厅。
这样一个大厅,想要“打扫”实在是不容易。而且,他的手里现在什么可以清扫的工具都没有。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是博物馆的“未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返回博物馆的“现在”。
于是翎翊便开始在博物馆里缓慢地行走,压的渗着水和血液的地板嘎吱作响。
一楼的展品已经完全被清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翎翊抬步走到了二楼。
他发现所有门都上了锁。
就像那扇他刚刚推开的阁楼的门一样,厚重的锁链锁在门上。即使他的手中有发卡也并没有成功撬开。
“也许是因为这些锁太老了。”翎翊想。
也不怪他这么想,因为这些锁上的确布满了灰尘,当然,他还在上面看到了丝丝血迹。
昏黄的烛光照着翎翊的侧脸。
他又向上走去。
楼梯一路延伸着,翎翊的鞋踩在老旧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好似楼梯随时要倒塌下去一般。
他提心吊胆地来到了三层。
这里的三层和前两层似乎没什么不同,都是上锁的房间,老旧的铜链。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三层“阁楼”那个原本锁住的门,在此刻,却被翎翊撬开了。
没错,他一扇门一扇门地撬锁,到了阁楼这里,终于撬开了。
这简直就和之前翎翊撬开锁的情景一样。只不过,上一次撬锁的时候,其他的门并没有被铁链锁住。
锁链拖拖沓沓地堆叠在地面上。
这扇门很新,也没有沾染什么和其他地方一样的血迹。
翎翊走到了门前。
他发现这扇门好像真的和自己撬开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并没有因环境的陡然变换而变化。反而撬开的锁也证明了这就是那扇“编号6017.5房间”的门。
这扇门就像是被直接从过去的博物馆移到了这里,也就是“未来的博物馆”一样。一点变化都有没有,和周遭的环境简直堪称“对比鲜明”。
关键在于,他还清晰地记得,在自己进入房间之后,那扇门关闭了。
铁链将门重新锁住了。
而他见到阁楼门的时候,门也是被锁住的状态……
这种违和感瞬间让翎翊心中警铃大作。
他逐渐靠近了那扇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起来。
怎么甩也甩不掉。
如果,这就是他原来所处的那个房间,那房间里的“翎翊”怎么样了。
那个翎翊,到底在不在房间里。
如果他在房间里,那么自己又是谁?
翎翊不敢想象里面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便索性不想了。走到门前,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的质感和之前一样。
门把手是老旧生锈的,倒是和这个场景莫名适配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门推开。
翎翊向着门里望去。
他瞬间背后一凉。
只见门里面黑洞洞的,几支红蜡烛正插在祭台上。祭台上并没有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而是放上了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最左边的盘子里还放上了一些渗人的白色东西。红色的血液顺着祭台的边缘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左边的窗户消失不见了。
但是地上多出了什么东西。
翎翊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因为他身后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他回头张望着门口,翎翊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景象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开。并不是直接消失,而是慢慢模糊,直到大门紧紧关上。
又是铁链上锁的撕拉声。
翎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查看。
他真的不想承认,地上的这团东西,还算个“人”。
那个“人”好像是跪在了祭台前,摆出的姿势,像是在磕头。又像是在赎罪。
红色的烛光映照着翎翊,地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颤动了一下。
翎翊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
地上的那个人没有皮。
浑身的皮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身躯。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经不见了。
但是凭体格来看,那个人比翎翊要矮,所以翎翊便断定了那不是他。在害怕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翎翊清晰地感觉到现在躺在地上的“人”还活着。
翎翊全身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翎翊的到来,但是他现在似乎生命垂危了,根本坐不起来。
翎翊吞了一口唾沫。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祭台跟前。
祭台上摆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被一个桐木相框封住,黑白配色,显然是死人。
比起黑白照片更让翎翊恐惧的是:这张照片里的人,没有脸。可能不是没有脸,而是脸太不清晰了,导致根本看不清。
他再次低头看向了刚刚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还是没有死,他好像认命般的待在地上,让血液浸湿了木质地板。
这间房子虽然没有之前大厅那样破败,但里面的家具摆设却尽显阴森。即使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布局。
但当翎翊向着窗边走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间房子,这个阁楼,居然这么小!
当时他第一次打开铁链进入阁楼的时候,这个阁楼明明显得很大,他在阁楼的门口还看见了两个窗户,窗帘拉着,尽显对称型结构的设计。
一模一样的窗户,一模一样的窗帘。
而现在这个房间只有右侧有一扇窗户,被窗帘紧紧盖住。
房间的整体也只有之前房间的1/2大小。
翎翊思考着“能做到将一个房子对称地扩大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镜子。”
翎翊看了看屋内,尤其是祭台上的那个人。他发现那个人的身体,也慢慢变为了马赛克的样子。
迷糊不清,和脸一样,都成为了色块。
翎翊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样子。
从来的时候,那个人的脸就已经看不清楚了。
当时他记得,那个人有点胖,又很矮,看起来很不美观,根据穿着来看,西装革履,应该是一位男士。
翎翊抬手走到了最左侧的一面墙面前。他挥动手臂,用手臂狠狠地撞向了墙面。
墙发出了违和感极强的噼里啪啦的碎裂的声音。是镜子的声音。
眩晕感笼罩了翎翊。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断定自己成功了。
翎翊轻笑,“原来这就是,镜碎人亦可活,镜灭则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