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苏小公子眉眼如画,不同于楚沈二人所穿的白色长袍,反而是一身浅蓝色长衫,手上持着一把白折扇,虽然年纪不过七岁,却可以想象出其日后的谦谦君子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伴读宴上五人各异的脸色,目光在晏叙墨身上多留了几秒,却很快移开视线,收起折扇。
“臣拜见三位殿下。”苏淮书率先向晏若月行了拜见礼,依次再向晏叙墨、晏叙竹也行了拜见礼。
他这样只根据长幼次序,不依照权势等复杂因素,更符合礼节,还反映出苏家作为京城第二书香世家,良好的家风和教养。
行完拜见礼后,苏淮书这才看向晏若月一旁的楚应澈,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苏公子~好久不见。”楚应澈从位置上起身,向他行了同辈之礼,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久仰楚公子大名。”苏淮书笑着回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微微抬眸,淡淡地与他对视。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苏淮书不知道杀了楚应澈多少遍了。
而楚应澈也毫不示弱,走上前,故作热情,不由分说地把苏淮书拉到宴席上。
他似乎是有意为之,让苏淮书坐在晏叙竹和自己之间的位置,晏叙墨的对面。
“淮书,别来无恙。”晏叙竹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神色淡然自若,甚至还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这茶可还好?”
苏淮书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微微挑眉,也没有拒绝,抿了一口茶,温声说道,“自然是好茶,苦尽甘来。”
他说着,还不忘向坐在对面的晏叙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句话。
晏叙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还是那副病弱样子,苍白着小脸,时不时咳嗽着,他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声,真是软弱可欺。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淮书心里瞬间无语,这病秧子……可真会装。
眼见着这气氛有点僵,苏淮书笑着转移到正题上去,“听家父说,这次教我们的肖太傅,是今年刚考上的状元郎呢。”
“肖太傅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才华横溢,饱读诗书,为人清正。”沈傲枫虽和他不对付,但表面上的和平要装,附和他。
“诶,这么说来——”楚应澈故意拉长语调,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旁的晏若月一眼,“楚某有幸和诸位一起同堂学习了。”
“楚兄,的确如此。”苏淮书笑着展开白折扇,轻轻摇着,深深地看了对面的晏叙墨一眼,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晏叙墨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本宫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晏若月并不理会楚应澈的目光,而是看向苏淮书,淡淡道,“可否详细一讲?”
“苏某不才,略知一二。”苏淮书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亲切又不失恭敬,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先笑着恭维,“常常听闻,长公主殿下自幼习武,武功高强,以后定是能征战沙场,巾帼不让须眉。”
“那是自然,本宫志在沙场。”晏若月表面上虽然并不在意,实际上心里很受用。
而且,苏淮书这话是真说到她心坎上了,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苏丞相以外,身边的人几乎都不认为女子可以上沙场。
或许,在同龄人中,苏淮书才是少数真正能懂她的人之一。
“而正如沈公子所言,不过,这肖太傅可不仅文采过人,武功也算高强。”苏淮书笑着把话点到为止,只说对其有利的一点——这是执棋者善用的话术。
不过也在无意间,挑拨离间了长公主和沈家的关系。
而晏若月听到这话,后知后觉,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堂兄沈傲枫一眼,她这才发觉,沈傲枫既然是沈家,武将世家出身,说起肖太傅,怎会只记得文的,不记得武的?
沈傲枫依旧一脸庄重,正襟危坐,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堂妹心里的地位开始下降。
“诸位今日来此,”坐在主位上的晏叙竹终于正式开口,作为六人中年纪最小的,说话却自带优越感,温和不失威严,“今日父皇政务繁忙,特将这些事让本宫转告诸位,关于接下来的伴读事项……”
无非就是说了一些要紧事——就是主要由肖太傅与萧太傅来教六人,一个教文,一个教武,就在皇宫里的凤麟学府里读书习武,三位伴读必须在学府留宿,两个月才可回家一天……
苏淮书听完后,心里暗想:看来圣上对于世家不是一般的防啊,以后在宫里行走,可得比平日小心谨慎些。
伴读宴结束后,苏淮书从座位上起身,右手却传来一阵温暖,转过身,只见晏叙墨正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殿下,怎么了?”苏淮书见其余四人早已往学府的方向走去,语气难得放软,“可是宴会参加久了,身体不适?”
“不是…只是……苏小公子,我有一事不明。”晏叙墨不像其他两位殿下那样重面子,摆架子,一双闪着水光的桃花眼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无妨,殿下在臣面前,何必如此拘束?”苏淮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子,只要给点甜头,就可以为己所用。
“我自知不如长姐和三弟,苏小公子为何要选择我呢?”说完后,晏叙墨还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垂下眸子。
“实在不瞒殿下,”苏淮书微微一笑,随意胡诌了个谎,“自从上次与殿下见面后,臣自作主张,第二日去找算卦先生算了一卦。算卦先生说,臣最近遇到了千年难遇的知音,想必……这知音便是殿下了。”
“我何德何能,怎敢成为苏小公子的知音?”晏叙墨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原本阴沉着的眸子多了几分光芒,如同一束光突然照过幽暗难辨的夜空,却也只是转瞬而逝。
“殿下,我们还是去学府看看吧。”苏淮书故作苦恼,实际上,身为苏丞相之子,怎会不知道凤麒学府在哪里,“殿下可否赏脸带个路,这皇宫太大了。”
“苏小公子,走吧。”晏叙墨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走在前面。
“殿下。”苏淮书看着前面深红色的清瘦背影,鬼使神差地唤了他一句。
走在前面的晏叙墨闻言,脚步一顿,并未回头,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以后还是叫臣淮书吧,苏小公子显得太生分了。”苏淮书带着笑意的温润声音从背后传来。
而晏叙墨只是继续往前走着带路,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