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左转右转还是直行

我拉着沈冬雪离去，回头望去，胡媛媛呆立原地，双眼瞬间盈满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她双肩剧烈地耸动，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每一次抽噎都扯动着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双手紧紧捂住脸庞，指缝间浸满了泪水，不断有泪从指缝溢出，沿着手臂淌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试图开口，却都被悲痛的哭声打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悲泣音，

看着她这般柔弱的样子，我的心好似精准的钟表突然卡壳，漏了一拍。

胡媛媛和我交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让她受过委屈，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证明我是真心的对她好，也是真心的想和她奔着结婚去谈恋爱，可是事与愿违，现实往往和小说更加抽象，她的父母、哥哥、姐姐知道了我和胡媛媛在谈恋爱，然后让她打听了我的情况，我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面是做小本生意的，再加上他们家又是官商家庭，就没有让我们在一起。她也迫于压力，和我提了分手。

那我爱她吗？我想，我理应是爱的吧。

不然，我也不会因为看到她的那般样子而感到心痛。也不会以结婚为目的，去和她谈恋爱。

那我恨她吗？我想，我不恨她。

她结束了我18年的母胎solo的生活，让我体验到了恋爱是什么感觉，说一句耍流氓的话：谈恋爱，无非就是有了个每天固定吃饭和聊天、打游戏的搭子而已。

结束了自己的内心的对话，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与沈冬雪相牵的手，而后缓缓移至她的面庞。她内心的喜悦如泉涌，恰似那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限量版公仔的小女孩，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然而，她却极力克制着这份情感，面上故作平静，好似一泓不起波澜的幽潭，将那汹涌的欢喜悄然隐匿。她的嘴角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上扬，眼神中却努力维持着淡然，让人难以洞悉她其实正为得到心爱的公仔而心花怒放，好似在心灵深处搭建了一座舞台，喜悦在幕后肆意狂欢，而幕前展现的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象。

我看着这一幕愣了神，在和胡媛媛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或许也透露了这种表情给我了吧，我不知道，我或许应该是记得的，但是人似乎有一种本能，倾向于让幸福的回忆如流沙般从指尖缓缓逝去，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模糊其轮廓，却将痛苦的回忆深深地镌刻在心底，使其如荆棘一般，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鲜明而锐利的刺痛，在心灵深处留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沟壑。

这一路无言，我和沈冬雪默契的谁也没有打破这一沉寂，而这种默契也只是一时的，很快我们回到了学校，我松开了牵着沈冬雪的手，沈冬雪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继续牵着呢？是怕被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吗？”

我没有回复沈冬雪，只是愣愣的向前走去，见我没有说话，沈冬雪也没有继续话题，只是默默的跟在我身旁，没有说话。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我自顾自地走向我常吃的隆江猪脚饭的窗口，阿姨也很默契的给我打了一个鸭腿和鸭血，沈冬雪要了回锅肉和炒白菜。我拿着餐盘来到一个靠近窗子的座位，沈冬雪也跟着我来到这个位置，坐在我的旁边。

“怎么了，不高兴吗？”沈冬雪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冬雪，我也不知道我是高兴还是说难过。

最后我只好冷冷的的回复沈冬雪“没事，没什么。”

沈冬雪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我失去了往日大快朵颐的兴致，饭菜仅仅吃了一半，便再无半分胃口，望着眼前剩余的食物，只觉得索然无味，食欲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提不起一丝继续进食的劲头。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沈冬雪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起身与她一同离开食堂。

我将沈冬雪送到她宿舍楼下，但是沈冬雪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停下转向我，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我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沈冬雪离去，我独自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而昭这时候问道我。

“与前女友再续前缘了吗？”

“没有。”

“那是什么？”

“就是没有，别问了，有点点心累了。”

听见我说这句话，昭也没有说什么了，只是默默的玩着手机。而此刻，我的脑海中仿若有一方无形的舞台，沈冬雪与胡媛媛的身影如光影交错的舞者，交替浮现。沈冬雪那极力克制却仍难掩的欣喜，恰似春日里欲绽还休的花苞，带着羞涩与期待；而胡媛媛那柔弱无助、泪雨滂沱的模样，又如深秋中被风雨摧残的残荷，满是悲戚与哀伤。她们的形象在我思绪的漩涡里不断盘旋，令我心乱如麻，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重重的情感迷宫，找不到出口，亦理不清这纷杂错乱的情愫纠葛。

在这混乱的思绪中，我渐渐沉入梦乡。梦里，胡媛媛与沈冬雪竟并肩站在我面前，胡媛媛眼神中满是哀怨与不舍，沈冬雪则是一脸迷茫与委屈。她们同时向我伸出手，我却不知该握住哪一只，只能在原地僵立，内心的挣扎如汹涌的波涛将我淹没。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我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数条未读消息。其中，沈冬雪的消息映入眼帘：“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纠结，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沉浸在过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慢慢面对。” 而另几条则是社团的活动计划，通知近期要筹备社团晚会。

我没有回复沈冬雪的消息，只是默默的将手机熄屏，我缓缓起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试图让自己一头扎进社团活动晚会的企划工作中。文档空白的页面在眼前展开，光标闪烁不停，恰似我此刻紊乱的心绪。我机械地敲打着键盘，输入一个个活动环节的设想，然而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时不时地飘回到沈冬雪那失落的眼神和胡媛媛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文字在屏幕上逐渐堆砌，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我懦弱的逃避，妄图借忙碌的工作来掩埋情感的泥沼，在这虚幻的忙碌里，寻得片刻喘息之机，让自己不必直面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