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灯火与人声,雪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方才在宋骁康面前强撑的平静与笑意,在独处的这一刻尽数碎裂
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呢,哥哥们不愿诉说,那她愿意做个演员,听家里老人说,她生来便带着一身弱骨,落地时气息微弱,伯父伯母哥哥们遍寻名医,求神拜佛,请了高僧,给她打了一枚沉甸甸的长命锁,锁上刻着繁复的经文,只是长大了她就不愿意戴了,剩手腕上套着温润的金镯子,是哥哥们寻来的暖玉金镯,说是能护住她的元气,和脚踝系着一串细碎的铜铃,走路时轻响,家人说那是为了听着她的动静,怕她忽然没了气息
雪音本该早夭的命,硬是被你们拖着
雪音每多活一日,都是偷来的光阴
雪音我已经很满足了
雪音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长命锁,一双眼含着水汽,带着病气的脆弱,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温柔,泪水滴在上面,她更想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去做最后一件事——探寻记忆
雪音在有生之年,我真的想看清
雪音我到底是谁
雪音在房间里喃喃自语,却不知宋骁康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拿着温牛奶的手微微颤抖,他终于明白雪音最近的奇怪行为,默默回到客厅独自坐了很久
雪音早啊哥哥
雪音你黑眼圈好重哦
宋骁康还说我呢
宋骁康你的两个小核桃可比我严重多了
雪音哎呀,晚上喝水喝多了
雪音正常正常
宋骁康那我失眠也很正常
宋骁康过来吃早餐了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两人之间,昨夜的阴霾在微暖的晨光中渐渐消散,但心底的那份沉重却依旧未曾离去,他们各自垂眸,将所有心事压入心底,不露分毫,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忧虑,更不愿让对方为自己担心
宋骁康今天有什么安排嘛?
雪音没安排……
雪音不对,我还是去逛逛吧
雪音一直呆在家也挺闷的
宋骁康好,我让人陪着你
雪音你不陪我嘛?
宋骁康你不是说想要自己的家嘛?
宋骁康可把我们哥几个忙坏了
雪音嘿嘿,不急嘛
雪音你们慢慢来
雪音我走啦
宋骁康嗯,你们去陪着小姐吧
万能人仆从:是,少爷
雪音走后,宋骁康也动身去找朱艺豪,他到时大家都已经落座了,兄弟相见自是插科打诨,喜笑颜颜,但朱艺豪看出了他的沉重
朱艺豪别闹了别闹了
朱艺豪骁康,是雪音的病……
宋骁康老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凝重
王磊至少没有恶化
宋骁康我的意思是
宋骁康我依旧没有办法救她
刘佳梁你医术已经是顶尖了
刘佳梁连你都没办法
刘佳梁我们该用什么留住她
韩汶栩梁,你别急
庞博文承她的恩惠,却护不住她
朱艺豪博文,你话多了
庞博文是,我话是多了
庞博文但昨晚你真的没听出来嘛?
庞博文雪音她为什么想要家
庞博文你当真不清楚?
朱艺豪闭嘴,我说了以前的事
朱艺豪她若记不起来,那谁都不能告诉她
宋骁康不,是我们错了
宋骁康大哥,你可知雪音昨晚说了什么?
宋骁康她说想在有生之年探明身世
四周一片寂静,朱艺豪紧锁眉头,似压着千斤重担,庞博文的手指骨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分明,这是他纠结时惯有的动作,每一次叩击都仿佛叩在他人的心弦上,令人心头微颤
刘佳梁庞博文你别敲了
刘佳梁听的我心慌
庞博文你以为我不慌?
王磊妹妹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王磊或者说她记起了什么
朱艺豪整个上海滩没人敢跟她说这件事
朱艺豪除非……
朱艺豪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眼,扫过剩下的五人,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些许试探,似乎想透过他们的表情,看穿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目光让人感到如芒在背,却又无法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