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海风卷着海浪撞击礁石的闷响,一遍遍拍在灯塔的围栏 宋树逸从身后猛地扣住许瑾桉的腰:
“你……你怎么了?”
许瑾桉声音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冰凉的金属栏杆。
“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
他收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能不能不要一声不吭就消失,告诉我再走好不好!”
许瑾桉看着宋树逸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视线落向手腕上的手表他一时完全摸不透宋树逸突如其来的怀抱。许瑾桉绞尽脑汁回想,才知道宋树逸为什么会这样。
每年这个时间,总有人从这一跃而下,翻过围栏纵身跃入翻涌的深海,然后随波逐流。直到被人发现。此刻他独自倚着临海栏杆,在宋树逸眼里,他就像一个随时会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许瑾桉缓缓松开攥紧栏杆的指尖。
“不用担心!”
他放软了声线,,轻声安抚:
“我只是上来吹吹风,心里闷得慌,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落,那些藏在心底所有压垮他的琐事,如同潮水般轰然翻涌上来。
酸涩从喉咙蔓延至眼底,眼睛布满血丝,水汽蒙住了他的眼睛。
下一秒,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宋树逸察觉许瑾桉肩膀一颤,连忙松开箍住他腰肢的手,宋树逸慌乱地把许瑾桉转过身,撞进一双蓄满泪水、泛红肿胀的眼眸。
“你……你怎么哭了?”宋树逸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宋树逸的印象里,许瑾桉一直以来都很坚强,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独自咽下,从来不会这般放任情绪溃堤。
此刻对方像个受足委屈的孩子,埋着头无声落泪。
“发生了什么?”
宋树逸放轻语调,指腹擦过许瑾桉温热湿润的肌肤,心底的心疼密密麻麻往外冒。
许瑾桉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却没有挣脱这片温暖的怀抱,整个人往他肩头轻轻靠了靠,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没事,就太累了。”
宋树逸的怀抱裹着干香气,暖意牢牢将他圈在其中,像转瞬就会消散的一场幻梦。
“别哭了……”
宋树逸抬手一下下轻柔拍着他颤抖的后背,低声重复着宽慰的话语。
许瑾桉没有说话,只是埋在他肩头无声抽泣。
“咱们不待在这里了,我送你回家!”
宋树逸语气放得极轻,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瑾桉点了点头,低声应下。
他自小就害怕一个人走夜路。许瑾桉只要一想到自己孤身穿梭在这黑暗的小区里,心底便会升起浓重的不安。
如今有宋树逸陪在身边,心底那份害怕减去了大半,即使途中遇上麻烦,至少还有一人能挡在他身前护他周全。
夜色沉沉笼罩整片住宅小区,晚风拂过草叶,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淡香,整条小路静谧又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同一条路上,一路沉默无言,周遭只剩风吹草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得仿佛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宋树逸走到许瑾桉家单元楼下,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默。
许久,宋树逸才攥紧掌心,鼓起全部勇气,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灯塔那边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路边草丛恰好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着旋飘落在两人脚边。
许瑾桉闻言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软的笑意:
“好。不过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我刚刚看你匆匆往灯塔上跑,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地面!”
宋树逸一怔,这才猛然想起出门采购的菜与感冒药,刚才只记得要去找许瑾桉,竟将手边东西落下。
“糟了,菜忘拿了!”
他低声懊恼,如果放了一整夜,即使没有被拿走,也会因为没有冰箱保鲜,很快腐烂发臭。
然后沦落成一袋没人要的垃圾,被扔进垃圾桶。
“我得原路折返去取。”宋树逸无奈叹气。
“你去吧。”许瑾桉轻轻点头,站在单元门前望着他。
“那……拜拜。”宋树逸脚步顿住,舍不得就此转身离开。
“……拜拜。”许瑾桉轻声回应,嗓音甜甜的。
短短两声道别轻飘飘落进宋树逸耳中,像是小猫柔软的尾巴轻轻扫过耳尖,让他的心里泛起了波澜。
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烧红,瞬间布满了脸。他局促地抬手,满心慌乱。
他从未料到,一句简单的再见,便能让自己失态至此。
“我……我先走了!”
宋树逸将大半张脸埋进衣领,掩饰害羞。
脚步慌乱地转身往小区外走,嘴里还反复小声念叨:
“赶紧走,赶紧走。”
一路快步赶回灯塔高台,方才遗落的塑料袋完好摆在原地,无人触碰。
袋里只有几颗普通大白菜和一盒感冒药,没有值钱物件。
宋树逸弯腰拎起袋子,心底松了口气。
但是脑子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路灯下许瑾桉甜甜的嗓音,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乱跳。
宋树逸回到家中,自己的母亲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推门而入的他,没有半句关心,反倒握紧手里木质拐杖,直直指向他,眼底满是警惕与陌生。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里?”
“我的儿子在哪?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宋树逸脚步顿在玄关,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苦楚。
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放柔嗓音,换上一个疏离客气的身份:
“阿姨,我是您儿子雇来的保洁,今天专门过来照顾您起居。”
听见“保洁”二字,母亲眼底浓重的戒备才稍稍褪去,握着拐杖的手缓缓放下。
这是长久以来他唯一能靠近母亲的方式。
从前无数次直白坦白身份,换来的都是厉声驱赶与无端猜忌,只能用保洁这个虚假身份守在她身边。
他别无奢求,只希望母亲能快乐就行。
从前完整和睦的家,早已在病症到来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病的消息传来时,父亲无法承受这份重压,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再也没有踏回过家门。
唯有母亲固执地以为丈夫只是出门短暂散心,过几日便会归来。
这几年,父亲音讯全无,却未曾彻底斩断经济牵绊,学费、生活费都会按时转账,不至于让母子二人陷入窘迫。
只是那些年相伴的温情,终究是彻底消散,再也回不去了。
之前他一直住在狭小的公寓里,母亲也是父亲请的护工照顾。
宋树逸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轻手轻脚收拾起满屋杂乱。
一番忙碌下来,浑身酸软无力。换作以前自己的母亲肯定会让自己休息然后再递给自己一杯水。
他多希望自己的母亲的病能治好然后和父亲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这一切似乎成了一种奢求。
他走到客厅,看向沙发上出神的母亲,下意识唤了一声,又连忙改口:
“妈……阿姨,您吃过晚饭了吗?”
母亲茫然地摇了摇头,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脱口而出带着血缘亲近的“妈”
“那我去厨房给您做饭。”
身后源源不断传来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她一遍遍向空气炫耀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