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桉这才反应过来,坐在自己身旁的人原来是宋树逸。
他刚打算开口询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转瞬之间,那人便已经起身离开了。
医院半掩的门缝溜进来带着凉意的晚风,轻轻拂过许瑾桉依旧发烫的额头。他怔怔抬起眼,只来得及瞥见一道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医院大门之外。
方才宋树逸坐过的座椅上,还残留着一丝清冽干净的气息,独属于他的味道,淡却清晰。
许瑾桉轻轻抿起唇角,心底无端漫开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昏沉的头脑在看清宋树逸的那一刻清醒了大半,可满腹疑问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走远。
他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蒙着一层病后带来的朦胧水雾,久久凝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回不过神。
明明只是片刻的相伴,却让他心底滋生出挥之不去的失落。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个夜晚,他再一次想起宋树逸向自己告白的画面。
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判定那晚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无数个瞬间他都自我怀疑,那会不会只是自己生病恍惚间做的一场梦。
可落在身上的怀抱却真实又虚幻,裹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想起那晚的告白。
宋树逸的表白盛大又克制,悄悄揉进夜色之中。
许瑾桉不得不承认,自己贪恋这份心动,更贪恋宋树逸那极具诱惑力的声线。
宋树逸生了一副低沉厚重的烟嗓,天生裹挟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平日里冷静说话时自带淡淡的压迫感,可当他放低声音轻声低语,又格外勾人心弦。
许瑾桉心底偷偷奢望,能够再一次听见。
那晚的一切真真假假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绪。
坦白来讲,他甚至私心期盼着,那晚的场景能够重来一次。
重新感受紧实的怀抱,落在肩头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句揉在晚风里的告白,一切都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等许瑾桉猛然察觉自己的想法时,已经来不及收回纷飞的思绪,密密麻麻的念头彻底侵占了他的大脑。
他窘迫地把整张脸埋进外套布料里,白皙的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
温热的衣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藏起了他慌乱发烫的心事。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夜里那个用力的拥抱,宋树逸抵在他肩头沙哑的告白,还有那双素来清冷狭长的眼眸,在望向自己时不自觉软下来的模样。
他原本只是想要分辨,那晚的温柔究竟是不是一场幻境,可思绪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溺,心底生出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期待与贪恋。
低烧带来的酸软还盘踞在四肢,可此刻脸颊升腾起来的燥热,远比发烧更加汹涌。
绯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就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红晕。
他蜷缩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用外套牢牢裹住自己的脑袋,不敢抬头张望,生怕旁人窥见自己不合时宜的心事。
明明还在纠结那场告白的真伪,明明应该刻意拉开距离,他却一遍一遍回味着宋树逸流露过的温柔。
“算了,拿完药早点回家吧。”许瑾桉小声劝慰自己。
取完药走出医院的路上,他依旧忍不住思索宋树逸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他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自己之所以这般在意,不过是同学之间理所应当的互帮互助。
关心宋树逸,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在那场告白之后,他们还能单纯算作普通同学吗?
或许,就连宋树逸自己也没有答案。
回到家,许瑾桉浑身脱力一般扑倒在床上,朝着屋外扬声使唤自己的弟弟。
“弟!”
房间外没有传来回应,他又拔高声音喊了一遍。
“弟?”
迟迟得不到应答,许瑾桉干脆一字一顿喊出弟弟完整的名字:
“许瑾瑜!”
房门被推开,许瑾瑜一脸不耐地探进身子,眉头紧紧皱着:
“干嘛?”
“帮我倒杯水。”许瑾桉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慵懒。
许瑾瑜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真是懒得离谱。”
他怨气满满地走到客厅接水,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碎碎念吐槽: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伺候,再这样下去,以后谁愿意搭理你。”
嘴上抱怨不停,但还是老老实实接好温水,送到许瑾桉的床头。
随后转身就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瑾桉隔着门板出声询问:“妈妈去哪里了?”
房间里传来漫不经心的答复,混杂着游戏按键的声响:
“不知道。”
周遭安静了片刻,许瑾桉再次扯开嗓子呼喊:
“弟!再帮我拿个快递!”
响亮的声音震得隔壁房间嗡嗡作响,许瑾瑜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游戏手柄险些脱手摔在地上。
忍无可忍的他气冲冲推开房门,板着脸索要快递取件码:
“下次这种事情别再喊我了。”
许瑾桉闻言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塞进他怀里,轻笑着妥协:
“给你跑腿费。”
看到一沓子钱,方才还满脸怨气的许瑾瑜神色瞬间反转。
谄媚的笑容攀上脸庞,连称呼都刻意讨好起来:
“谢谢义父!”
“去吧。”许瑾桉故意哄小孩一样开口。
“下次跑腿依旧有钱拿。”
金钱收买之下,许瑾瑜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在许瑾桉眼中,自家弟弟活脱脱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屁孩。
望着许瑾瑜轻快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低声轻笑:
“倒是挺可爱。”
许瑾瑜攥着钱兴冲冲去往小区快递站,行至半路,忽然有一个人拦在了他的去路。
他本打算侧身绕开,对方却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人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发问。
许瑾瑜只觉得一头雾水,用力挣动手臂:
“你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预想之中死缠烂打的拉扯并没有出现,对方很轻易就松开了手。
他错愕地小声喃喃自语:“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考虑得怎么样?我听不懂。”
许瑾瑜神色愈发不耐烦,侧身想要让路:
“麻烦让开。”
没过多久,许瑾瑜揣着快递憋着一肚子闷气回了家。
随手将包裹重重丢到许瑾桉的床上,然后双手抱胸站在床边。
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像审问犯人一样。
“老实交代!”他拔高声调,语气郑重又八卦,“
“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所以才特意我出门拿快递?”
许瑾桉在脑海里想遍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于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那为什么半路会有人拦住我?”
许瑾瑜皱紧眉头复述着对方的话:
“那个人问我,那晚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许瑾桉心头骤然一动,隐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他不敢笃定,生怕胡乱揣测闹出尴尬的差错。
“该不会是你在外头抢了别人的女朋友,人家特地找上门算账了吧?”
许瑾瑜一本正经地脑补出一场纠葛大戏。
这番无端的揣测瞬间点燃了许瑾桉的火气,他猛地坐起身反驳。
“什么叫我抢别人的女朋友?”
“先不说有没有人看得上我!”
“就算有人表白,我也根本不会答应,更别说去争抢。”
“你自己出门遇到怪事,反倒先把锅扣在我头上?”
争执的话音刚落,许瑾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窗跳了出来,发送人是宋树逸。
【我刚才问你那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怎么不理我?】
许瑾桉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文字,再瞥了一眼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吐槽的弟弟,心中所有疑惑豁然解开。
原来方才拦住许瑾瑜的人,果然就是宋树逸。
他现在很好奇自己到底是宋树逸的什么人。
是同学,是朋友,还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