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杨盈安置好后,任如意和宁远舟来到院里,于十三正在检查陈列着的几具尸体,当先的一具正是被杨盈杀死的郑青云。于十三仔细查验嗅闻了一番,却还是向着宁远舟摇了摇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又指着其他的尸体,道,“这两个就是去柴房的盗匪,郑青云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才纵火逃了出来。”
如意上前查看了一下尸体的耳后,道:“郑青云应该没有撒谎,这人耳后的肌肤很是细腻,不像附近的本地人,应该就是丹阳王的手下。”
宁远舟道:“你们审问的怎么样?”
于十三起身,说着:“抓到的几个盗匪他们都说只是跟着当家的干活,不知晓内幕。其余的几个,说是被丹阳王派给了郑青云,一切听从郑青云的命令,负责带走殿下。”
宁远舟思量了一下,“看来此事我们还需要研判盗匪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将头目活捉进行审问。”
众人点点头,开始讨论。
不久后,宁远舟,于十三,钱昭等人在一河流弯处轻松堵住了逃窜的盗匪,加上审问,收押盗匪给当地府衙,再回到客栈时,天甚至都还没有黑。
客栈一切安好,杜长史见宁远舟一行人平安归来,急忙上前:“宁大人!此事……”
宁远舟叹了一口气,“此事虽有丹阳王的手笔,但他没有想要害殿下。”
杜长史叹息:“丹阳王接二连三的发难,对殿下的打击不小。”
看完杨盈,宁远舟和如意从房间出来。
“分堂传来消息,你义母已经到了新的地方。”说着,宁远舟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如意。
如意接过,疑惑道:“这是什么?”
宁远舟摇摇头,“你义母给你的,说是让你不要担心。”
如意点点头,将包袱打开,是一件崭新的衣裙。
如意脸上带上笑容,“好漂亮的颜色。”
宁远舟也赞叹道:“这种紫色确实不多见,义母手艺很精湛。”
如意愣了一下,看向宁远舟。
宁远舟急忙改口,“不,不是,我是说你的义母。”
如意笑笑,将衣服收起。
“昨天你的那招引蛇出洞,很不错。”如意顿了顿。
“宁远舟。”
“嗯?”
宁远舟看着面前的身影,脸上是自己不易发现的温柔。
如意转身看向宁远舟,“我觉得我感受到有同伴的滋味了。”
宁远舟一笑,“那感觉如何呢?”
如意回想着昨天宁远舟让人伪装成义母的样子,然后两人并肩作战将人引出一网打尽的场景。
看着宁远舟期待的表情,如意勉为其难的说道:“还不错。”
宁远舟嘴角微微上扬,便见于十三匆匆赶来,看到他们两个,于十三当即上前问道:“殿下醒了没有?”
——分明是有急事。
宁远舟回道:“还没有,怎么了?”
于十三着急的说着:“坏了,安国的官儿来探殿下的病了!”
“让杜大人再去应付不就行了?。”
于十三忧心忡忡,摇头道:“不行,这回来的不是合县的守将,而是奉了安帝的旨意,从安都过来负责接待使团的引进使和鸿胪寺少卿。杜长史说按规矩,引进使与殿下这个迎帝使是同一个等级,不让他们见殿下,礼数上说不过去。”
杨盈却也不可能说醒就醒。宁远舟略一思量,决定先去探一探安国接待使团的虚实,再做打算。
三人便一道悄悄潜到客栈正堂外,借着窗边树木的遮掩,透过窗缝向正堂里望去。只见堂中杜长史正和一帮安国官员唇枪舌箭。
当中一人高声道:“杜大人真是客气,礼王殿下在我安国之地上受了盗匪之灾,于情于理,都应让我等探望才是。”
杜长史分毫不让:“少卿此言差矣,合县乃我梧国固有之地,如今不过暂时托于贵国,不日便会还归。是以列位是客,我等是主。殿下既然抱恙,哪有不客随主便的道理?”
对面那人便冷笑道:“呵呵。可老夫倒是听到一则无稽流言,说是贵国礼王贪生怕死,不敢亲至我国,所以早已私下逃离。老夫原本是不信的,可如今引进使大人亲来探望,你们却推三阻四,莫非,其中真的有什么不妥吗?”
于十三指着屋内正在说话的人,道:“那个是安国鸿胪寺的少卿,”又一指远处坐在椅子上安然喝茶的人,道,“那个就是引进使。”
安国的鸿胪寺少卿约五十容许,生就一派正气凛然的铮臣模样,很有些咄咄逼人。引进使坐得略远些,背对着他们,身形又时不时就被指天画地的少卿遮挡住,却看不清面容。只望见半面坐姿俊秀挺拔,松竹一般。年纪应当不大,却很能沉得住气。
任如意隐隐觉得这个身形有些熟悉,还要细看,正在悠然喝茶的引进使却突然耳朵一动,转头望了过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低身,缩到了墙根下。这引进使过于敏锐,宁远舟三人心知不能再探,打了个手势,便和如意、于十三一道悄悄退远。
远离正堂后,任如意看着讨论的两人,“找个法子,不让他们接近就行。”
正说着,便听到正堂方向传来骚动,杂乱的脚步声正在朝院里逼近,宁远舟还未来得及动作,如意已经闪身钻进杨盈的房间,还顺手拉上于十三。
宁远舟微怔,却随即明白过来。迅速打一个手势,院中众人立刻分成两排肃立,拦在了通往杨盈房间的石径前。
与进来的安国少卿和引进使周旋了一番后。
任如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
安国少卿愣道:“女的?”
引进使更是停住了脚步。
宁远舟道:“大人,请。”
引进使却呆立不动,宁远舟感到奇怪,再次道:“请。”
引进使瞥了宁远舟一眼,这才移动脚步,跨进房门。身后的一众人便跟着他鱼贯而入。
房间内灯光昏暗,杨盈一身皇子装束,躺在榻上,仍旧昏迷不醒。如意作女史宫装打扮,侧身立于榻前。
如意道:“殿下仍在昏睡之中,尔等若想拜见,在此行礼便是。”
安国少卿抢上一步,正欲靠近榻前,便被如意如寒冰般的眸子一扫。安国少卿只觉心中一凛,竟为她气势所慑,规规矩矩地在距榻前三步时驻足,行大礼道:“大安鸿胪寺少卿范东明,拜见礼王殿下。殿下安好?”
杨盈自是纹丝不动。
便有随从附在引进使耳边低语道:“看相貌,与梧帝眉目相似,应该不是西贝货。但是否真的昏迷,属下无法判定。”
引进使依旧呆立原地,没有反应。
宁远舟道:“晋见殿下已毕,请诸位退下吧。”
安国少卿眼珠一转,道:“殿下抱恙,我等哪能就此离开?老夫也颇善黄岐之术,斗胆欲为殿下请脉。”言罢,便要上前。
“少卿大人,”竟是刚刚一直未发话的引进使。只见他上前一步,淡淡一笑,虽是和宁远舟说话,眼神却一直看向任如意。
“宁大人说的对,既然已经见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安国少卿尴尬的站在原地,对这个引进使的做法很是不解。
“可是……”
“怎么?本侯的话不管用了吗?”
“不敢。”
引进使冷哼一声,状似无谓的看了一眼任如意,便转身而去。身后的人也忙跟了上去。
转眼间,杨盈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使团的人。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虽然终于将引进使这尊大佛送走了,但是这个引进使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好了,大家都先回去忙各自的事吧。”
众人四散而去,转眼间屋里就只剩下宁远舟和任如意,还藏在里屋的于十三,也走了出来。
“美人认识引进使?”
任如意看了两人一眼,叹了一口气。刚刚在引进使进门的时候,任如意便看清了他的脸,正是已经六年未见的鹫儿。
“还记得在金沙楼时,媚娘提到的鹫儿吗?”任如意走到下方坐了下来。“他就是长庆侯李同光,我之前的徒弟。”
宁远舟接着如意的话,“当时金媚娘提及此事的时候,我见她面色微妙,原来鹫儿竟是你的徒弟。”
于十三看着二人,一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所以媚娘知道这个鹫儿的身份,但是她为何没有告诉美人呢?”
三人沉默了一瞬,任如意道:“我知道。”
如意看着外面的天色,有些怅然,“不过,我没想到是鹫儿做引进使,原本想着进安国可能会遇到他。没想到……”
宁远舟垂着眼眸,感觉自己的心被捏了一把。
待到夜色沉下去的时候,宁远舟立在廊下,却作一身夜行衣的打扮。
没过多久,任如意也从房间出来时,装扮与宁远舟无异。
黑夜里,两人身形轻巧的飞上房檐,融入夜色。
出了客栈,任如意盘查了一番附近的暗号,带着宁远舟移步到了城外。
“你们是何时定下的暗号?”
“就是他们进到杨盈房间里的时候,他看向我,给了我暗示。”
宁远舟一怔,惊讶于两人的默契。那种暗暗的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出现了。
“可你们毕竟很久不见……”
任如意沉默了一下,“他不会,如果他敢做,我会杀了他。”
这下轮到宁远舟沉默了。
城外树林,正在赶路的宁远舟和任如意突然看向一处,只见一人持剑袭来,攻向了宁远舟。
宁远舟侧身躲过,抬掌将剑打歪,被迫停下脚步。身形未稳,来人不给宁远舟喘息的机会,连续挥下数剑。
宁远舟拔剑应战,两人动作极快,一时间过了数十招,任如意抱剑在一旁站立,竟有点看戏的意思。
宁远舟心里有了猜想,剑光划过,映射出来人明亮的眸子,不一会,宁远舟将剑横在那人的脖颈处。“长庆侯,这是何意?”
对面的人听到宁远舟的声音,“宁大人好身手。”
说罢,也不管脖颈处的剑,自顾自的走向任如意,然后朝她跪了下去。
“师傅。”
任如意看向李同光。
回去的路上,已入深夜,街上没什么行人,两人已经换了常服,宁远舟看天看地,终于看向任如意,
“你真是他师傅?”
任如意觉得奇怪,“这不是事实吗?”
宁远舟强压下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纠结这个问题。
任如意未察觉,只当他在好奇自己的过去。慢慢和他讲了起来。
街上光线昏暗,却有些许月光洒下陪衬。两人并肩行走,宁远舟看向任如意的侧颜,嘴角微微带着笑。
到了客栈,故事也终于讲完了。
两人结伴到了西厢房,于十三,钱昭和杜大人正等着二人商议后面的安排。
没过多久,事情就商量的差不多了。
如意向钱昭问道:“钱昭,殿下和元禄怎么样了?”
钱昭将手里的地图收好,回道:“元禄在你们出去前就醒了,殿下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但不会太久。”
任如意听完,便打算去看看元禄,然后再去陪杨盈。
“我也正好去看看,一起走吧。”
任如意点点头,径直朝门口走去,宁远舟在于十三和钱昭的双重注视下,有些心虚的跟上任如意。
“这是什么情况?”
于十三灵光一闪,好像发现了什么。
钱昭面无表情向外走去,“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老钱,你说清楚。”
于十三咋咋唬唬的追着钱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