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将漫天雪霰削成千百万片银刃
枯枝在墨色苍穹下痉挛,抖落簌簌残雪似垂死之人的寒颤
天地间唯余这辆孤车在雪原颠簸,车辙在苍茫中碾出两道蜿蜒血痕——那是冻僵的灯笼在厢角渗出的朱砂色光晕
苏徵音隔着云母纱帘凝视混沌天地
喉间泛起的血腥气与熏笼里的苏合香胶着成团
锦儿第五次往鎏金手炉添炭时,她终于捉住丫鬟颤抖的指尖
苏徵音庆王府的暗桩,当真说宋墨今夜要闯东宫?
"小姐!"
锦儿裹紧她滑落的狐裘,大氅下嶙峋肩骨刺得掌心发疼
"您咳血半月有余,何苦..."
苏徵音何苦?
素白指尖划过楠木匣中泛黄信笺,父亲绝笔的"庆"字洇着经年血渍
几年前那个雪夜,镇北将军苏凛的银甲浸透在荒漠月光里
庆王伪造的军报诱他深入死地,五万精兵被合围绞杀时,塞外胡杨正绽开今冬第一簇冰凌花
母亲悬梁那夜也在落雪。苏徵音记得自己攥着白绫疯闯灵堂,却见母亲唇角凝着古怪笑意
直到在父亲旧甲胄暗格里寻到这封染血家书——"吾妻知悉:庆王设局,恐难生还。若吾身死,汝速携音儿..."
"小姐当心!"
马车剧震中,锦儿扑来护住她后脑
车帘倏然被风掀起,雪粒子利箭般扎进眼眶
苏徵音在混沌中看见十二岁的自己——父亲将红缨枪横在身后,笑着挡住宋家少年掷来的雪球
苏凛墨儿,音儿姐风寒未愈...
定国公府的海棠花雨中,宋墨总爱摘了青杏逗她生气
那些未及诉说的情愫,终在父亲灵柩回京那日,随她呕出的第一口心头血,永远封冻在褪色的岁月里
疾驰的车轮碾碎冰雪
恍惚间又见母亲梳妆匣底那方绣帕——金线牡丹下藏着庆王府暗纹
原来母亲早察觉端倪,却为护她周全,宁可将毒酒化作梁上白绫
苏徵音垂着眼,自那以后她便不想踏入京城,外祖父怜惜她便也随了她的愿
苏徵音还有...咳咳...多少时辰...
她咽下喉间腥甜,腕间佛珠硌着突突跳动的脉息
三日前暗探来报,宋墨查出定国公蒋梅荪死于太子鸩杀——多精巧的局!庆王借刀杀人后,竟连最后这点星火都要掐灭
苏徵音心冷远离京城之后,二人也断了线
只是当苏徵音发现蒋梅荪之死而非太子所致时,才打听到宋墨这边已然开始了报复的措施
她抑郁成疾,身子终是不行了,只遗憾不能再为自己枉死的父母报仇,但宋墨还有机会,她片刻不能等的赶往京城
苏徵音我只想赶在宋墨报错仇之前拦下他……
苏徵音如若我二人都在这其中难求一丝公正
苏徵音那这上天便也太不公了
风雪中,马车继续前行,苏徵音的心却早已飞向了那遥远的京城
她知道,今夜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她,必须在这无尽的冷寂中,找到那一丝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