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韵有些烦躁的伸手拨开床头的窗帘,几点星宿挂在天上,有若隐若现的夜虫鸣叫,街道上零星的人都没有
楼底下大排档的卷闸门也拉下来了,哄!的一声,还世界以清净
这是第一次,她因为一个异性失眠。
白大褂,半框眼镜,清隽舒朗
是这拥挤嘈杂的旧街区怎么也找不出来的干净纯白,嗯,他应该生活在与这个油腻聒噪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
可他为什么那样说呢?
那样世界的人应该是对自己这种在鱼腥猪肉味混杂,一地鸡毛的菜市场里出入自如的“小市民”嗤之以鼻的吧, 虽然她不是个卖菜的。
冯韵家在一个菜市场的居民楼里,老式楼房,6楼步梯,她从生下来就一直住在那里,父母离异的时候她已经有10岁了,可能是妈妈更有钱还是别的不可抗因素?她选择带走了7岁的弟弟,她后来听普法栏目播过好像年满8岁了可以自己选择跟着哪一方,但是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好像这是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决定,留下来和走不走都已被默认,没有人问过她。
那个下午她妈妈穿的她觉得最好看的那件红色皮夹克,蹲下来深深地看着冯韵掉眼泪,成年人的眼睛里好像有沉默,无奈,但脸上又有一种决绝。
拥抱她的时候,黄色卷发里扑过来的,是一阵阵玫瑰花香水的味道。 后来家里就再没有过这个香水味,或者任何其他香水的味道。只有爸爸的香烟味,做饭时有菜油味,阳台上衣服里有肥皂味,开着窗的时候,偶尔从6楼下面菜市场飘进来的一些五香味,鱼腥味,杂七杂八的味道。
再次为这个旧街区的旧房子带来一种全新的芬芳味道的人出现时候,冯韵已经14岁了,在快要迎接中考的,不冷不热的日子里。那是一位看起来知性优雅的女性,黑色的长发,米色的长裙,看到冯韵的时候也是蹲下来,和她握了握手,说你好,冯韵。
冯韵坐在椅子上呆住了。这个客人没见过,这一款的都没见过...
后来没过多久,这个客人就住下了,爸爸让叫杜阿姨,房子里也添置了许多新潮时髦的精致家具,掉皮的老沙发换了,深色大花朵的窗帘换了,客厅里有点咯吱咯吱响的大风扇也没了,厕所旁边还多出一块全身镜,家里有了鲜花,字画,和消毒水。
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
“冯韵,她叫黎歌,比你大两岁,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我可不缺朋友”
黎歌说这种冷漠的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也难掩甜美,转身的动作也很干脆。
后来,冯韵待在房间的日子就多了起来,爸爸偶尔会解释似的说两句“要中考了,难免功课多一些,不管她,我们吃吧...”
其实她只是躲在房间躺着发呆,或者看看窗外。
那时候黎歌对她的敌意还没有多深吧
跟她就像冤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