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的风雪终年不歇，银装素裹的城楼上，“二城主” 的牌匾在朔风中愈发醒目。司空长风身着银白锦袍，腰间长枪 “龙棘” 泛着冷冽光泽，枪尖偶尔滴落的雪水，在地面凝成细碎的冰碴。十年光阴在他脸上未刻下太多痕迹，反倒让那双曾带着几分青涩的眼眸，添了几分沉稳与锐利，唯有眼底深处，仍藏着少年人般的炽热。
这日清晨，城主府深处的密室突然霞光冲天，一股磅礴的神游玄境气息席卷整座雪月城。风雪被这股气劲掀得漫天飞舞，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坠落，远处山峰的冰棱也随之震颤。密室之内，司空长风缓缓收功，周身萦绕的真气渐渐内敛，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少年气十足的笑 —— 他终于突破了！
没有半分迟疑，司空长风风风火火冲回卧房，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打开衣柜，胡乱将几件常穿的衣物、几瓶秋月当年赠予的护心丹，还有一把备用的短枪塞进行囊，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案台上笔墨未干，他抓起狼毫，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随手撕下贴在闭关密室的门上，转身便掠出城主府，只留下一道残影在风雪中消散。
那信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字迹洒脱不羁：“雪月城交你收尾，我去北境赴约！—— 往日次次都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这回，该换你顶上了。”
闭关的百里东君日后得知消息，拿着司空长风留下的信气得跳脚，却也只能无奈接手雪月城的大小琐事，一边嘟囔着 “赔钱货果然不靠谱”，一边认命地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公文。
北境的天穹，是浑然的铁灰色。极目的冰原尽头，隐约可见银白的山巅刺破云层，亘古不化的冰川泛着幽暗的蓝光。寒风卷着砾石般的雪沙，如北方荒神粗粝的低吼，刮过裸露的肌肤如刀刃加身。空气稀薄、干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疼，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冻结。脚下的千年冻土坚硬胜过金铁，踩上去只有沉闷的回响，不见生机。
这片被称作“天外天”的绝地，是生与死的界限。无数边缘在虚空裂缝中明灭不定，激荡的能量风暴在遥远山谷深处吞吐着虹光与闷雷，更远处的永恒暗域，是唯有意志绝强，对虚空天然亲近的神游者才能立足之所。司空长风曾无数次想象它的险恶，但当真正置身其中，原始的荒芜和渺小感依旧如巨蟒缠心。
循着紊乱虚空能量中那一丝独属于秋月的清绝感知，他御风穿行在狂暴的风雪与无形的空间褶皱之间。冰尘如针尖扑面，极寒甚至能冻结逍遥天境护体真气，纵是神躯也需凝神抵御。有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冰盖骤然裂开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涌出的空间乱流疯狂撕扯着闯入者的识海。更有无形无质的虚空暗刃，无声无息，擦肩而过能在神铁打造的裂空枪上斩出细碎的电火流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神识的探出，都像是在与这片亘古的未知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终于，十余日后，在暴风雪暂歇的短暂空隙里，一片冰崖的低坳处，几座由万年玄冰垒砌、简易却异常坚固的石屋映入眼帘。最外侧那间小小的冰屋，屋顶积雪被巧妙引导融为环绕其周的冰涧流水，水汽蒸腾，又被寒风瞬间拉扯成细碎的冰晶彩虹般挂在檐下，在铅灰雪色中固执地绽放着一抹充满生气的暖意。
门扉应一霎神念而开。她倚门而立，依旧是那身质朴却干净利落的青色棉袍，鬓角沾染了几片新落的雪花。眼眸清澈如雪山融化的泉水，映着他风尘仆仆的身影。看到她安然无恙，眉目间依稀还是记忆深处那个初换少年行装的少女模样——比春风里的新竹更加挺拔，比沥过雪水的刀刃更为纯粹冰洁。
十年未见，她依旧清冷如昔，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温润。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让那份清冷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司空长风翻身下马，动作急切却不失章法，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如初遇时的腼腆笑意，语气雀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师姐，我来赴约了！”
秋月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她看着他眼底依旧澄澈的光芒，看着他因赶路而沾染尘土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轻声道：“长风，你来了。”
他还是她当初初见时的模样，热烈而纯粹，哪怕过了十年，哪怕突破了神游境，那份少年人的赤诚，从未改变。司空长风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突破神游了，以后就能护着你了。”
秋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清冷尽数融化，化作温柔的暖意：“我知道你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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