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花生鼻与河雨并肩游着，在她前面是雪尾、松眼和玫瑰风，后面是闪电爪、羽爪、白爪、奔蕨和藤尾。

“鲨鱼要来了！”花生鼻听见藤尾的叫声，心里一惊，扭头望去。只见一只个头硕大的大白鲨在幽暗中无声的游着，离她们越来越近。

“大家加把劲游啊！我们就快到了！”松眼为她们加油鼓劲，但花生鼻感到力量正从身上渐渐隐去，每一次的划水都好像要榨干身上的每一丝力气。河雨发现了花生鼻状况不佳，便落后一点，伸出头，叼住她的颈毛，向上游去。“用力！”他含糊不清的对花生鼻说。

花生鼻无奈的想，但她还是继续努力着，拼命跟上河雨的节奏。

当她的头终于冒出水面时，花生鼻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向浅滩游去。但在身后传来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的尖叫，她又侧过头去，惊恐的看见那条鲨鱼从水下攻击了跟在队尾的羽爪。但幸运的是，鲨鱼冲上来时掀起的波浪将羽爪从水上托了起来，惊险地躲过了鲨鱼那可怖的一咬。那个动物嘴巴狠狠一合，又击出了许多海浪，羽爪惊魂未定的被推到了闪电爪和白爪的身旁。

“刚才真是好险！”闪电爪瞪大眼睛看着羽爪，白爪也同样激动的竖着耳朵。

“是……是的。”斑驳皮毛的小母猫牙齿打颤的说。

“哎哟！哎哟！快点……”松眼在岸上的浅水中扑腾着，嘴巴大张着，呼吸困难。

“我允许你呼吸！”雪尾连忙对他说。松眼这才呼吸自如起来。

花生鼻感到自己的脚碰到了沙石，河雨松口将她放下，花生鼻步履艰难地在浅水中走着，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变成了僵硬的石头，这令花生鼻感到很惊讶。队里的其他猫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什么感觉呀？”河雨在水中趔趄了一下，摔倒在海水，起来时嘴里灌满了沙子额，她边吐边抱怨着。

松眼好笑的咕噜了一声：“你们陆地猫怎么这么无知？”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从岸上戏谑的望着河雨。“这种身体沉重的感觉很正常！如果你是一只海底族猫的话，就会知道的。我每次去参加岛屿大会从水里出来时，都总是有这种感觉。”他说道。“不过我们海底族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只猫在从水里出来时摔过一狗啃沙！”

河雨气呼呼的聆听着大家的笑声，没好气地说：“你们只是运气好而已，没什么好笑的！”

“不是运气好，是没有一个沉重的伴侣来搞的你摔跤！”闪电爪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和花生鼻一眼，转身与白爪和藤尾以及羽爪窃窃私语起来，随后他们中间爆发出一阵阵大笑声。

花生鼻感到很生气，这些小猫懂什么？但很快，她感觉一股凉意从心底悄然生发，她紧张的瞟了一眼河雨。

河雨感到花生鼻在看他，迅速扫了一眼她，耳尖微微红了红。他走到花生鼻旁边，小声说：“别当真，这些小猫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蠢。”

花生鼻仍然觉得有点难受。“下次你不需要帮助我了。”她对河雨悄声说。

“我明白。”河雨说着，从花生鼻身边离开，走向了奔蕨。

花生鼻感到有些无助，她环顾四周，走向了雪尾。那只雪白色母猫正坐在沙滩上的一块石头上，梳舔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花生鼻走到雪尾面前，后者注意到了她，停止了梳舔，向花生鼻点了点头。花生鼻羞涩的望着她。

她羡慕的想。“嗨。”花生鼻小声说。

雪尾抖抖耳朵“嗯？”

花生鼻觉得被问了个措爪不及，不自在的晃了晃身子，随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湿冷的海水里。“我们去干地吧？”她问雪尾，声音大得有点不自然。

雪尾奇怪的看了看她。“好啊。”她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嘿，花生鼻说这里有点太湿了，咱们赶紧去草地上吧！”然后，她又瞅了一眼自己的脚爪，补充道：“况且，我的脚掌上全都是这些黏糊糊、凉飕飕的海水。”

“可以啊。”玫瑰风回答道，她挪动四条修长的金棕色长腿，一跃就跳到了干沙上。当玫瑰风的脚落到地上时，她立刻低吼了一声，然后快速奔向草地，在上面来回摩擦着自己的爪垫，花生鼻看到草叶上出现了不少沙粒，玫瑰风还在不停的来回滑动着自己的爪子，嘴里嘀嘀咕咕的咒骂着。

“好主意，花生鼻。”松眼在经过花生鼻身旁时，在她耳边赞扬道。

“谢谢。”花生鼻不好意思地说。她走向玫瑰风所在的那片草坪。雪尾蹲伏在石头上，臀部来回晃动着，从上面轻盈的跃到了草上。

“海底族的气味，他们从这里走向了暹罗族，他们肯定是去参加岛屿大会了。”闪电爪在空气中抖动着鼻子，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那轮满月，然后挺起胸膛，尾巴骄傲的竖了起来。

“当心！当心！”藤尾的警告声响起，一个白色的湿漉漉毛团像闪电般从空中脚爪舞动的撞向闪电爪。花生鼻听见一声响亮的碰撞声，闪电爪和白爪重重的摔倒在地，然后又双双滚入了水中。

藤尾和松眼用尾巴指着两位学徒交头接耳的露齿而笑，闪电爪和白爪满脸怒容的从水里站了起来，耳朵被气得通红，毛发上的水珠被星光照的闪闪发亮。

白爪气冲冲的对闪电爪大叫道：“你没听见藤尾说的话吗？当心！”

闪电爪抬起一只前爪，打在白爪的右耳上，骂道：“还不是你这个兔脑子莽莽撞撞的也不看路就跳了？现在你看看，我们都落水了！”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你就是个天大的蜜蜂脑子！”白爪回嘴道。两只小猫都剑拔弩张，互相对峙着。

“好啦好啦。”奔蕨走了过来，用尾巴轻弹两位学徒的脑袋。“这只是一场意外。现在我们要弄清楚我们在哪里。”

“好点子！”藤尾热情地说，然后又困惑的四处张望着。“等等……我们这是在哪儿……”

河雨抖了抖胡须：“难道你认不出气味标记吗？”

藤尾使劲在空气中嗅闻着，尾巴紧张的弹动着。“我想……我们是在……地洞族？”她猜测道。

白爪翻了个白眼：“拜托，别告诉我你连族群和族群之间的气味标记都分辨不出来！这分明是琥珀族的气味好吧？”他甩动皮毛，水珠四溅，猫儿们纷纷躲避。

“我……我当然知道啦。”藤尾后背上的毛发竖了起来，她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不安的闪着光。白爪满脸不相信的瞪着她。花生鼻感到嗓子有点痒痒，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花生鼻想。但很快，她又担心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花生鼻立刻说道。

“是啊。”玫瑰风也附和道，然后看着松眼。“你那个计划呢？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坐在这儿等待呗。鲨鱼肯定过会儿就离开了。”松眼找到一个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

玫瑰风急躁的嘟囔了一声，抬头仰望着星空。花生鼻又一次走向雪尾。雪尾正坐在离松眼不远的地方，但她看上去很不舒服，坐立不安的在地上挪来挪去，每动一下就好像朝松眼微微挪动了一小步。花生鼻坐到她身边去，雪尾马上就大气不敢出，像石头般僵直的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松眼。看来雪尾不愿意和花生鼻说话，花生鼻也默默的坐着，却暗地里仔细观察着雪尾的一举一动，难道她在想什么事啊吗？

雪尾的眼神变得有些恼火，她的尾巴渐渐开始抖动。花生鼻见状，连忙离她远了一点。但雪尾仍然显得很气恼，她的眼睛死死瞪着松眼。松眼正背对着雪尾，他正在与河雨聊天，但神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了。

“哈。”花生鼻一不留神，这个字就溜出了口。雪尾猛的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花生鼻。花生鼻感到有些畏惧，她扭头望着别处。但奇怪的是松眼却也看上去不大高兴。他很快结束了和河雨的畅谈，站起来大声说：“好了，我认为是时候该走了。”

“好耶！”白爪跳起来，大喊道。闪电爪也激动地挥舞着尾巴，大呼小叫起来。羽爪则坐在奔蕨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两只兴奋的小公猫。花生鼻觉得羽爪很合自己口味，她观察起这只皮毛斑驳的灰色小母猫来。/羽爪感觉到花生鼻在看她，双耳微微红了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花生鼻站起来，首先踏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她打了个寒战，转头望着其他猫们。“来吧。”她招呼道。河雨向她跑来，站在花生鼻身旁。松眼扫了她们俩一眼，挥挥尾巴大声说：“我们走吧。”说完，他跳进水里，一头扎了进去，游向深海。花生鼻看见羽爪担忧的看着黑幽幽的海水，与奔蕨并肩走了进去。花生鼻也向前走去，在浸入寒冷的海水时她打了个哆嗦。

花生鼻一鼓作气，迅速的一头扎了进去。

她死死的闭着眼睛，等待松眼的声音。“你可以呼吸了。”松眼从她身旁经过，游向羽爪和奔蕨。

花生鼻在黑暗中睁开双眼，除了脚下苍白的沙子和头顶在海面上显得模糊不清的星星之外什么都看不大见。不一会儿，松眼就在猫群中走了一圈，他游到前方，准备再次启程。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派一只猫到前面去侦查一下？我们还不确定鲨鱼是否真的离开了。”奔蕨问道，他东张西望的在海里转动着自己的头有些紧张的摇晃着尾巴。

“好主意。”松眼说。“河雨，你可以去侦查吗？”

河雨游到松眼身旁，他灰白色的皮毛在海水中被波浪上的星光照射着，一道道光纹在他的毛发上漫过。“当然。”河雨点点头，向前游进了深海区。

花生鼻担忧的望着河雨消失的方向。玫瑰风在比较浅的水中转着圈游泳，把松眼环绕在中间。“我们不如趁河雨去侦查的时候学习一下海底的战斗方式吧？”她询问的看着松眼的眼睛。“只是为了自卫。”灰色公猫显得有些左右为难，他的左前腿在海水中来回划动，拼命思索着。

花生鼻同情地想。

她感到心里有些冰凉。

一个声音说，花生鼻感觉有一股负罪感压在心头。但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花生鼻下定了决心，如果松眼不教，那她就教。

松眼摇了摇头：“不，对不起，我不能教你们我的族群独特的战术。非常抱歉。”他蓝色的眼睛愧疚的闪动着。

“我可以。”花生鼻说，大家的眼睛都齐刷刷的转向了她。

“你能？”松眼瞪大眼睛望着她。“你确定？”白爪不悦地哼了一声，谴责的盯着松眼。

“对，我不能因为对自己以前族群的私心而不肯教授你们防身的技巧。再说，那也不是我的族群了。现在，我要忠于你们和星族、尘族，忠于预言。”花生鼻感到身上有些燥热，玫瑰风和松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所以……怎么样？”她试探的加了一句，对自己刚才的那段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真愿意这么做？”奔蕨问道。

“是啊。”花生鼻回答，她咽了口口水。

“那就开始吧。”闪电爪一甩尾巴，一双蓝色眼睛闪烁着热忱的光芒，他的两只耳朵开始兴奋地抖动起来。

好。”花生鼻游到猫群中央，又咳嗽了几声，感到胸口有点不舒服。“我们开始吧。”她无视自己的不适，开始教这些猫琥珀族普通的 那些战术。“羽爪，你先来。”她对那只皮毛柔软的的小母猫鼓励的眨了眨眼，看着她走上前来。羽爪紧张的走过来，不安的舔了舔鼻尖。

“没事的，不用担心。”花生鼻安慰道。羽爪蓬起身上细软的毛发，专心的注视着她。

花生鼻想。“当然，我没有对付过鲨鱼……不过我能告诉你们如何在水中行动敏捷。”她有点紧张。

奔蕨对她眨了眨眼。花生鼻感激的看了一眼他。

“在水中，你会感觉到阻力，有时还可能会有强劲的水流冲击你。在琥珀族，我们都会在水面上作战，因为——你们知道，在水里并不是那么灵活。”花生鼻看了一眼松眼。“在水面上对我来说更加容易作战。你可以浅浅的潜一下水，到水下后把四肢并在身体下方，就能在水中顺滑的游动——听明白了吗？”花生鼻问羽爪。这只母猫歪着头，好像在努力理解花生鼻刚才说的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花生鼻又看了一圈其他猫；他们倒没有做什么动作。“在水中，你可以把身体的某个地方缩起来，去躲避敌方的攻击。或者向前快速游动和跃出水面，也可以在水中翻滚身体。”

羽爪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们可以练习一下吗？”她望着花生鼻，脚爪激动的在水中来回移动着。

“可以啊，来吧，我来当被攻击的猫，你来攻击我。”花生鼻在水中摆好架势，用眼睛用力的聚焦在羽爪模糊不清的身影上。这里有些太暗了，花生鼻都没看清楚，就感到自己的侧腹被羽爪紧紧抓住，向后推去。她在水中慌忙跳转身体的方向，使她的头面向羽爪的方向。

“我可没看见你使出任何防守技巧啊。”只听白爪嘲讽的声音从花生鼻身体一侧的位置传来。

她在心里暗自骂道。“没关系的，花生鼻。你其实应该这样。”松眼从幽暗中冒了出来，他在一片月光下向众猫展示了一个动作：松眼被羽爪推了一把，他顺势向后飘去，已惊猫的速度调整到了头朝羽爪，尾朝后的姿势。然后他的肌肉从皮毛下凸显出来，松眼迅速游到了羽爪面前，伸出双爪扣住她的两条前腿，把羽爪控制在身下。

“帅呆了！”藤尾尖叫道，她两眼放光的在水中上上下下的来回蹿着。“我也想试一下！”她大声说。

“还有我！”白爪喊道。

“我回来了。”河雨的声音出现在海里的黑暗中。他游到那片月光下，惊奇的看着松眼和羽爪。“你们……在训练？”他眨动着眼睛。

“嗯，是啊。”松眼嘟囔道，他躲避着河雨审问的目光。河雨又看向了花生鼻，她往自己的毛里缩了缩，为什么她要教他们水里的战斗方式呢？现在河雨一定会认为自己不够重要，说不定他会以为花生鼻一点也不难过。

“说说你侦查到的情况吧。”雪尾小心翼翼的问道。河雨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说：“没有鲨鱼了。”然后，河雨飞快的游到队伍的外围，沉默着。

“那我们就走吧。”松眼飞快地说道，他向前游去。

玫瑰风、闪电爪和藤尾还有白爪在河雨前面交头接耳的说着话，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河雨。花生鼻游在他们旁边，偶尔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只言片语。

“这个可怜虫。”玫瑰风说着，傲慢的回头瞟了一眼看上去闷闷不乐的灰白色公猫。花生鼻咬了咬牙。

“不，他才不可怜呢。”花生鼻惊讶地听到藤尾这么说。那只母猫轻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当时不拒绝那个任务，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活该倒霉。”其余三只猫赞同的点头称是。

花生鼻感到一阵怒火攻上心头，她隔着白爪和闪电爪远远的怒视着藤尾。

闪电爪注意到了花生鼻在盯着藤尾，他对其他猫说：“看哪，又是一个小琥珀。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花生鼻的爪子里面充满了热乎乎的鲜血，它们好像要左右她的头脑，让她撕碎面前这四个毛球。但花生鼻明白，自己不能动爪子。她强忍下心头的怒火，退到河雨身边。灰白色公猫身上的虎斑纹显得暗淡无光，他看也不看花生鼻，与她拉开了距离，更加落到了队尾。花生鼻一阵失落，河雨出到这种境地又不是她故意的……但玫瑰风可能是 故意的。她恼恨的想起当时玫瑰风一味的缠着松眼，让他教她们水中的战斗技巧。花生鼻对这只金色虎斑母猫充满了厌恶，为什么这四只猫如此的蛇蝎心肠，只因为她和河雨是琥珀族猫就歧视她们？但琥珀族本来就是一个不好的族群……

花生鼻把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这太不公平了！其他族猫也许是邪恶的，但那不代表花生鼻和河雨不是正义的啊。

她感觉一些微弱但湍急的水流从身边游过，带起自己和其他猫的毛发。“这是怎么回事？”花生鼻大声问前面的松眼。这时她们刚刚游到浅水区与深水区的交界处。她隐约听到水面处传来了一声朦胧的雷声，。

她困惑的想。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松眼在前方对她喊道。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安。

花生鼻看了一眼河雨，他仍然低着头，皮毛在暗影中变成了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