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会把小短文结束一下

#《未完成的奏鸣曲》（续二）

音乐节的舞台比明哲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站在侧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节奏与心跳同步。台下至少有两千人，嗡嗡的交谈声像远处的海浪。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表演，也是第一次不以"周教授的儿子"或"音乐学院高材生"的身份，而是单纯作为"明哲"——林远的搭档。

"紧张？"林远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明哲点点头，喉咙发紧。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表演者格格不入。林远看起来却轻松自在，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数千观众，而只是老友聚会。

"记住，"林远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们不为评委，只为自己。"

主持人报出他们的名字时，明哲的腿几乎不听使唤。舞台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当他坐在电子钢琴前，手指触到熟悉的琴键时，某种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林远站在他身旁，举起小提琴："准备好了吗，搭档？"

明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第一个音符从小提琴弦上跃出，明亮而充满挑衅。明哲闭上眼睛，让手指自动找到回应。没有乐谱，没有预先编排，只有纯粹的对话——钢琴与小提琴，明哲与林远。

起初，台下的喧闹声仍在，有人聊天，有人走动。但随着音乐展开，一种奇特的寂静逐渐蔓延。明哲睁开眼睛，看到前排观众脸上的惊讶和专注。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表演——古典乐器的外壳下，是爵士的自由、摇滚的叛逆和某种无法归类的情感宣泄。

当明哲完全放开自己，加入一段即兴华彩时，台下爆发出第一阵掌声。这鼓励了他，手指在琴键上跑得更快、更大胆。林远的小提琴紧随其后，仿佛追逐又似引导。他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默契地同时转向一段舒缓的旋律——那是他们在林远公寓屋顶上共同创作的主题。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空中，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雷。明哲惊讶地站起身，看到观众席上成片站起的人群。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聚光灯的刺激，而是泪水。林远搂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起鞠躬。

"我告诉过你，"林远在他耳边说，声音几乎被欢呼淹没，"他们是能感受到真实音乐的。"

后台挤满了媒体和好奇的观众。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女孩挤到最前面："周先生！我是城市音乐杂志的记者，你们的表演太震撼了！这是某种新流派的尝试吗？"

明哲张口结舌，是林远接过问题："我们只是弹奏真实的感受。音乐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周先生，"女孩继续追问，"作为著名钢琴教授的儿子，选择这样的道路，您父亲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明哲头上。他下意识地看向出口，仿佛随时会看到父亲愤怒的身影出现。

"我们该走了。"林远敏锐地察觉他的不适，拉着他挤出人群。

他们躲进更衣室，明哲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林远递给他一瓶水："还好吗？"

"她问我父亲的事。"明哲的声音嘶哑。

"你不需要回答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林远蹲下来与他平视，"但总有一天，你得停止逃跑，明哲。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明哲知道林远是对的。过去三周，他几乎切断了与父亲的所有联系，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甚至避开音乐学院附近的街道。但恐惧仍如影随形，在每个成功和快乐的时刻悄然浮现，提醒他这一切可能只是暂时的喘息。

"我知道，"他最终说，"只是...不是今晚。今晚我只想庆祝。"

林远笑了，眼角泛起细纹："那就庆祝。我订了披萨，冰箱里有啤酒，公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们偷偷从后门溜出音乐会场，像两个逃课的学生一样笑着跑过停车场。夜风拂过明哲发烫的脸颊，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没有期待，没有评判，只有此刻的音乐和陪伴。

林远的公寓比平时更显温馨，或许是因为桌上那束从街边小贩那里买来的向日葵。明哲盘腿坐在地毯上，啤酒罐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林远放着他们喜欢的爵士唱片，声音调得很低，几乎成了背景。

"敬我们。"林远举起啤酒罐。

"敬我们。"明哲与他轻轻碰杯，酒精的苦涩在舌尖扩散，却意外地令人愉悦。

第三罐啤酒下肚时，明哲发现自己正盯着林远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琴茧处微微发白。那双手能奏出最温柔的小夜曲，也能在愤怒时握成拳头（明哲仍不知道那天林远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突然很想触碰它们。

而他就这么做了。

当他的指尖碰到林远的手背时，两人都愣住了。明哲应该收回手的，这太冒失了，但他没有。相反，他翻转手掌，与林远十指相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这样的接触。

林远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但他没有动，任由明哲探索这种新奇的感觉。

"我从未..."明哲开口，又不知如何继续。

"我知道。"林远轻声回应。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缩短。明哲能闻到林远身上松木和琴弓树脂混合的气息，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既令人恐惧又无比自然。

当他们的嘴唇终于相碰时，明哲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来。这个吻浅尝辄止，却足以让他头晕目眩。他退开一点，不确定地看向林远的眼睛，寻找任何后悔或犹豫的迹象。

但他只看到温暖和期待。

第二次亲吻更加深入。林远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发烫的脸颊。明哲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全新的感觉中——林远的嘴唇比他想象的柔软，带着啤酒的微苦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

披萨被遗忘在桌上，唱片早已放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声细语。当他们最终分开时，明哲的头靠在林远肩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这就是你一直逃避的？"林远轻声调侃，手指缠绕着明哲的头发。

明哲轻轻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微笑："值得等待。"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谈论着音乐节的演出，未来的可能，甚至计划起小型巡演。明哲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自然地想象这样的未来——没有父亲的认可，没有学院的背书，只有音乐和林远。

"我们可以先去南部的几个城市，"林远说，手指在明哲手臂上画着无形的音符，"我有些朋友在那里开咖啡馆，能提供表演场地。"

"听起来..."明哲寻找合适的词，"自由。"

林远微笑着吻了他的额头："就是自由。"

夜深了，他们挤在林远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明哲背贴着林远的胸膛，感受对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就在他即将入睡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父亲"两个字在黑暗中刺眼地闪烁。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拒接键。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

"我知道你在哪里。明天上午十点，下楼见我。否则我会亲自上来。"

明哲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坐起身，手指颤抖着重新阅读那条信息。林远立刻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