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放边境

大楚，帝都。金銮殿内气氛凝重，仿若铅云压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宣，叛臣谢平安上殿！”御前太监那尖锐的嗓音陡然划破死寂，层层回音在殿梁间震荡。

转瞬，只见谢平安被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粗暴押解而来，脚步虚浮踉跄，似随时都会栽倒。他一头乌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那件残破战袍被血水浸透、干涸，又添上新伤绽裂的血痕，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创口狰狞可怖，彰显着他遭受过的惨烈折磨。

他头颅低垂，每一步都似拖着千钧重担，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恰似声声泣血的质问。满心不甘与悲凉翻涌——为楚家倾尽所有、肝脑涂地，换来的竟是这等绝境，此刻，“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箴言如利刃，直直戳进他心窝。

“把头抬起来。”楚平儿端坐在龙椅之上，竭力稳住声线，可尾音仍细微地颤抖，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谢平安闻声，缓缓仰头，目光直直撞进楚平儿眼底。刹那间，楚平儿呼吸一滞，手下意识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往昔岁月如潮水般奔涌回溯：八岁那年，她贪玩溜出宫闱，于嘈杂奴隶市场，邂逅了十岁的谢平安，少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眸中倔强如焰，就此烙印在她心间；回宫后，谢平安因天资卓越、体魄强健，入选公主府贴身侍卫，相伴的岁岁年年里，情愫悄然萌芽；后来夺嫡风云骤起，刀光剑影中，谢平安始终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后，生死相随。

楚平儿刚一回神，便见大臣中挤出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裴宁之。此人谄媚拱手，尖着嗓子启奏：“陛下，这谢平安暗中勾结朋党，大肆招兵买马，逆反之心昭然若揭，望陛下严惩不贷！”言罢，他迅速低头，嘴角却勾起隐晦得意的弧度，静候旨意，朝堂瞬间噤若寒蝉。众人皆知裴宁之那点腌臜心思，不过是想借机铲除异己，把谢平安麾下武将势力连根拔起，独揽大权。

女帝楚平儿柳眉紧蹙，眉心拧成个川字，内心煎熬翻涌。她怎忍心降罪于谢平安？可如今刚掌权柄，朝堂暗流涌动、根基不稳，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权衡再三，她咬咬牙，满心无奈化作一声轻叹，朝身旁女官递去个眼色，示意宣旨。

“奉天承运，女帝诏曰：今兵马大元帅、三军统帅、镇国大将军谢平安，私结朋党，暗蓄兵力，图谋不轨，罪当极刑。然朕念往昔情分，改判流放漠北边境。钦此！”

谢平安身形晃了晃，沉默良久，双膝缓缓跪地，沙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叛臣，谢平安接旨。”那曾经熠熠生辉、满含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荒芜，最后一丝眷恋爱慕，也随这冰冷诏书，消散于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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