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和青鸾一路向北而行,此时,那只幼鸟正缩在她的袖口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全然不知他们所面临的处境。
“跟着我们可不安全呢……”刘婵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她无数次想要放生了它,可是它每次都扑棱着翅膀飞回到她的怀里,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刘婵玥的心一软,干脆收养了它。“既然你以后想要跟着我,那你以后就叫——啾啾。”
刘婵玥抬起头,现在沿途城关上随处可见抓捕她的通缉令,抵达灵州城之后,更是到处布满了戒备的红袍军。
刘婵玥抚摸着小腹:“韩侑越是想要了我的命,我就越不能让他得逞。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只剩下两个月了……青鸾,我们换个地方落脚。”
傍晚时分,他们在城外的山脚下寻得一座古朴的寺庙,住了下来。
夜渐渐深了,寺庙内一片安静,往生殿中只有万千烛火映照着她伏在蒲团之上的影子。面前是不灭的长明灯和无数的往生牌位,刘婵玥不敢抬头去看,不停地刻着手中的木牌。
“公主,该休息了。”
“我听说,父皇和母后已经合葬入皇陵了。但是二哥被打成了乱臣贼子,孤魂四野,我想在这里给他供一个牌位。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会为他做这些了。”
寒鸦的叫声刺破浓浓夜色,木屑随着挥舞的寒光一并飞出,殷红沿着木牌的纹路洇下,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知道吗?每一天我闭上眼,看到的都是那些人的脸。”一刀狠狠地刻下。“韩侑、韩贵妃……我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再一刀。“我只有带着恨意活下去,韩侑、容凛、孙怀瑾,还有……他们都要付出代价。我只期盼他们在我回去之前不要死,因为每一笔欠下的债,我都要亲手讨回来。”
“公主,受伤了。”青鸾牢牢地握住刘婵玥的手腕,带着些许强硬和坚定地掰开她攥着小刀的手。“不能再继续了。伤口会生热毒,要处理。”青鸾捧起她的手,温热的柔软裹挟着青鸾的气息将她包围,他的唇轻柔地落在指尖,舔舐去那朱红的血珠。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为她包扎伤口,动作极快,却极其温柔。“公主,活下去,不忘记恨,也不能忘记爱。”
“爱……”
青鸾捂住胸口。“嗯,爱,这里,公主给青鸾的。”随后又隔空指了指她的心口。“很多人,也给公主。”
面前这块曾经极寒的冰,如今也有了温度。
“交给青鸾。”青鸾从刘婵玥的手中拿过木牌,那块差点被刻坏了的木牌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很快就被雕刻成了一块完整的牌位。
同其他往生牌位相比,这一块显得十分简单,上面甚至没有被刻上名字。
然而越是这样不起眼,刘婵玥越觉得心安——二哥终于可以不被人打扰,在此长眠。
刘婵玥将它放在角落,连同二哥的玉佩一起。“哥哥,等我做完一切,就回来接你。”那个曾经无数次温柔向她伸手的二哥再也不能回应她,然而她仍然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冀着他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婵玥按紧怀中的书册,她看着那块新刻成的牌位。“我现在势单力薄,想要扳倒韩氏,杀回晟宁,简直是痴人说梦。可要是能破解《摇光》中的谜团,或许能够得到复仇的力量。青鸾,终有一天,我会回到我的故土,我的家园,回到属于我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青鸾跪在刘婵玥的身前,在万千长明灯的火光中向她许下了生命的誓言——“青鸾,会做公主最锋利的刀。齑身粉骨,九死无悔。”
翌日
“公主长乐无极。”山林之中,刘婵玥转身,对上了熟悉的眼睛。“收到公主的书信后,在下便立刻赶来了。”
刘婵玥问道:“灵州内情况如何?”
奉渊说道:“公主放心,灵州永远是公主的灵州,灵州的百姓,也在为公主祈福。”
“韩侑不好对付,你们自己也要当心。”
“是,公主下一步如何打算?”
“我要去找龙脉。奉渊,灵州的军队都是你亲自挑选组建的,我信得过你,但是目前的数量还远远不够。我知道私自招募兵马是死罪,但是兵力、武器我都必须要有。这件事,我只放心交给你。”
奉渊的脸上扬起神采飞扬的笑容。“若真是能为公主而死,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奉渊向公主保证,等公主再回到灵州的时候,等待公主的,将会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大军队。只是……公主要找的龙脉,要从何找起?”
““隽书山川神谕引,月指苍穹巅下林。大漠连绵三千里,吹尽黄沙始得金。”,破解了这首诗,或许就能找到第一处龙脉。”
“大漠连绵三千里,吹尽黄沙始得金……指的是北昆?”
刘婵玥点头。“宝藏就掩藏在黄沙之下,只是想要解开谜团,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那里。”
奉渊沉思片刻。“这几年,北昆和大成屡屡有摩擦,公主若是贸然前往,恐怕有危险,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灵州和北昆接壤,最方便的就是入境北昆。就算是韩侑,因为对北昆的军队有所忌惮,也不可能大肆搜查。”
“或者……公主可以先去西穹避避风头。”
“西穹……”
“西穹和大成素有贸易往来,两国人民关系友好,去西穹,更安全。”
奉渊的话提醒了刘婵玥,同时也让一个久违的名字浮现脑海。
三年前 城门
刘婵玥说道:“赵烬焱,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城门下,英姿勃发的少年看着刘婵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说个心愿吧,无论什么我都替你实现。”
“不过是送个行,就能换一个愿望?西穹王子果然慷慨。”
“你救过我的命,草原男儿从不欠人情。”
“那王子可得惜命,毕竟是我好不容易救下来的。”
“嗯?”
“嗯什么嗯,我是说,你回去之后,万事小心。毕竟……有很多人不希望你回去。”
“我知道!”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赵烬焱目光如狼,锐利地眺望远方。那是……西穹的方向。“需要害怕的,是他们。当然,要是我一直没给你回信,每年这个时候记得给我烧点纸,还有酒和肉。”就连这样的话,赵烬焱都是笑着说出来的。
“你刚才不是说,无论什么愿望你都替我实现?”
“就算公主要这天上的太阳,我都会给你射下来。”
“那我的心愿就是,你要活着。而且一定要赢,王子殿下。”
赵烬焱微微一愣,眸底的千山万壑被日光揉皱,又在静谧的对视之中铺开。“你知道吗?在我们西穹有一种习俗,英勇无畏的战士会在出征之前向重要的人讨要一个护身符。”
“护身符?”
“一朵花,一个吻,或者是随身的一个物件。这样就算他们战死沙场,亡灵也不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如今,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去迎接属于我的战斗。”赵烬焱左手握拳按在心口,向她弯腰行礼。“公主的心愿,就是庇护我的护身符。我答应你,决不食言。我,一定会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