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公主和她的驸马们（12）

夕阳将天际染红，刘婵玥没有在花圃找到奉渊，正在劳作的村民好心告诉了她，奉渊的去处。“奉大人肯定又去看他的‘心头好’了。”

“心头好？”

“那可不是么，隔几日便看一次。”

“这天都没黑呢，他就这么喜欢灵州的姑娘？”

“哎呦。”几个村民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不远处说道：“您要不自己问问？”

刘婵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奉渊正在通往郊外的路上闲庭阔步。那里并非是奉渊经常走动的路线，她的好奇心储蓄到了极点，顾不上放茶水，端着杯子就跟了过去。

奉渊在前头走得不紧不慢，刘婵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地跟着。到拐角处时，前头的人突然快走起来，她也加快脚步，想不到就在拐弯时，奉渊又转身折了回来，来了个回首掏。她赶紧刹住脚步，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公主，您喝茶怎么喝到外头来了？”

“奉大人才是，种花怎么种到这里来了？”

“平日里种累了，我就会到这里来看看，算是缅怀一下。”奉渊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刘婵玥不禁心想，难道他心仪的姑娘已经死去.....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既然公主来了，不妨同我一起去看看。”

“啊？”

刘婵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奉渊倒是淡定得很，继续往前走了起来，还向她招招手。她跟上奉渊的步伐，心情越发沉重。

奉渊带着刘婵玥来到一片不太宽敞的田地，乍一看像是一片焦土，仔细一看田地都被好好开垦过。

“这是.....”刘婵玥发现这一片田地被田坎分成了好几块小田，每一块小田前面都立了一块牌子。

“试验田，我曾经用这里的土试了好多作物。”

“这不是灵州姑娘的墓碑.....”

“灵州姑娘？墓碑？公主的想象力还真是宽广。”

刘婵玥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连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奉大人才是，这么多试验田都取了名字，我的想象力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公主抬举我了。”奉渊嘴上正经，神情却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一号田，名叫‘孤独求败’，怎么样？好听吧？”

“嗯.....”

“这块叫‘一马当先’，那是‘争先恐后’，那边，看到那一堆炭了吗？‘万物生长’，是我的得意之作。”

“哦.....”

每一块田荒芜得千奇百怪，有焦烈的、沙化的，甚至还有变成池塘的.....刘婵玥沿着田坎依次走下去，原本自信的起名逐渐弱化，到最后一片试验田，名字已经变成了“阿弥陀佛”。

“我从相信自己的能力，到愿意等待幸运，不久，也就两年的时间。”奉渊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一块试验田指给她看。“到最后我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结果只是种出了一从喂猪的杂草。”他侧过身，在夕阳中藏了半张脸。

刘婵玥回过头，对着这块最后的试验田静默，不知为何，这些看似是杂草的茎叶看着越来越眼熟。“不....这不是草.....”

“我们这里，大家都用这草喂猪。”

“这草和猪草很像，但是会开花，叫蓝雀花！”刘婵玥把茶杯塞到奉渊的手中，不顾他的阻拦到了田里，拨开丛丛的茎叶。“你看！”

几根几乎快要弯断了的茎叶上，绽放着几朵蓝紫色的小花。

奉渊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这花只有在湿润的土地才能长出来，我在灵州，从未见过....”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蓝雀花。”

“不行，我要仔细看看。”奉渊也跳了下来，在刘婵玥的身边蹲下。“还真是蓝雀花，就是这花尖尖，都蜷起来了。”

“野蛮生长，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还挺好看。”

“我也觉得，指不定能种植培育，到时候我把它移到花圃里面去。”

“别别别！我来移，这是我种出来的！”

“哎，我知道奉大人心疼，是我辣手摧花....”

“不敢不敢.....”

夕阳下沉，他们两个就蹲在这块小小的田里，对着几朵小花傻笑唠嗑。

刘婵玥说道：“其实，我还挺羡慕奉大人的。”

奉渊疑惑：“羡慕我？”

“你看啊，你深受百姓爱戴，勤勉聪明，又有耐心，大家都信任你，不像我，空有个想法，一上手就什么都不行了。”刘婵玥掰着手指头，把郁闷的事情完完全全倾倒出来。

奉渊听完，笑着摇摇头：“其实.....应当是我羡慕公主才对。我担任灵州县令已经有些时日，可直到公主到来，灵州才算是有了真正的起色。”他抚摸着花朵脆弱的花瓣。“我会去计算每一分钱，瞻前顾后，唯独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嗯.....奉大人究竟是在损我，还是在安慰我？”

“其实灵州百姓都很信赖你，只是你还未曾体会到而已。”奉渊飞快地站起身。“公主还是快点回花田看看吧，日落前正是浇水的好时候。”

如果说，贺华亭的话点明了方向，奉渊的话像是直接告诉了刘婵玥答案。

刘婵玥回到花圃田，她发现自己负责的几个试验花盆边上围满了人。

百姓甲说道：“哎呦，这盆土还不太够啊。”

百姓乙说道：“水也不够，咱们灵州这气候，没一个时辰就干硬了。”

“再多加点！”

“我已经加了！你别说出去啊。”

刘婵玥看着他们往自己的花盆中偷偷添土加水的样子，一时之间懵在原地。

奉渊说道：“灵州的百姓相信这片土地，也会相信爱着这片土地的人，公主，看来，是我说对了。”

“是我输了。”

“嗯？”

“我们不是在比赛吗？”

“那不是种花比赛吗？”

“各种意义上。”刘婵玥转过身，和奉渊面对面。“你不是说要定赌注吗？现在说还来得及。”

“这样啊.....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公主可以直接叫我奉渊。”微风拂过，吹乱了刘婵玥额前的发丝，她诧异地望着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我的赌注。”奉渊的视线飘向了别处，有些突兀地摸了下脖子。“那什么....我只是听公主天天奉大人奉大人的，把我捧得那么高，不习惯。”

“我....”

“公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走，我们浇水去。”

奉渊正要离去，刘婵玥抬手扯住了他的袖口。“你刚刚说的话，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公主，再不浇水就晚了。”

“我是说赌注。”

奉渊又没有声音了，刘婵玥听到他的呼吸加重了不少。“我刚才说，希望公主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嗯，可以啊，奉渊，谢谢你。走吧，我好好去请教一下他们该怎么种花。”

“等下！公主不是想要请教我？”

“账面上快要见底了，我能省钱，自然是要省，在省钱这点上，我也要多请教奉大人。”

“公主，你叫我的名字，就只叫一次啊.....”

奉渊的声音委委屈屈，刘婵玥不理他，继续朝前走去。“你也没说要叫几次，是你立下的赌注不严谨。”

“公主！”

太阳终于依依不舍地落下山头，留下了橙粉色的绚丽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