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走进空气中流淌的黑色压抑中。她时常觉得冷刃像是一只心事重重的野兽,外表阴着一张脸,骨子里早已骤雨雷鸣。即使他看似不会伤害她,但身上翻涌的血腥气,总是时刻敲打着她对危险的天然恐惧。积极时,她会因此感到被保护,可消极时,她又唯恐走到成为食物的另一个极端。
睡着时她有多安心,醒来后她就有多警觉。“他怎么来了?”
“没什么。”
刘婵玥指了指冷刃的唇角:“你流血了。”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身上的血。”冷刃走过来,揪起她右肩衣襟早已干涸的血,用力地伸到两人中间,她也顺力向前踉跄好几步。冷刃指着刘婵玥的衣服:“谁的血?”
“余落的。”刘婵玥挣脱开他的牵制,抚平衣襟:“不小心蹭到了。”
“不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泪水中捞出来。“你抱他了?”
“没.....”
“他抱你了?”
“他昏倒了,我说完了,该你了,你的血是怎么来的?”刘婵玥冷静无比地抬眼望向他——比起他陷入纯黑色的沉默中,她更能接受他拿出小孩子一般率真而强烈的情绪,这反而在她的掌控和应对范围之内。
冷刃咬着左侧的腮肉,嘴巴顺势歪到了脸颊一侧,好像被气愤打了一拳,打歪了脸。他没有回应,也不打算回应,只是愤愤地抽出腰封中被焐热的玉佩,递给刘婵玥。“随身携带,不许摘。”
“怎么突然送这个?”
“我将邪灵之力的一部分,注入到了这个玉佩中,免得以后找不到人。”他甩下这句话,唯恐刘婵玥听清一般疾风而去,形成一阵清凉的风,模糊了他语气中流淌的嗔怪。
“你身体怎么样?”
“没感觉。”
“这枚玉佩有何作用?”
“只要我内力稳定,灵力犹在,就能感知到你大概方位。”他晃晃悠悠地站在房中,双目紧闭。“试试。”刘婵玥站到了北边,“嗯.....能量有些微弱,但我感知得到。”
刘婵玥掂了掂这玉佩,还挺神奇。冷刃抹去唇角的黑血,唯恐她过问立刻开口:“遇到危险,就摔碎它。”
在刘婵玥的面前,他没有主动示弱,永远摆出一副坚若磐石的稳固无情之态。偶尔松懈,也不肯承认,即便破碎摆在眼前,他顶多以暴制暴,直接忽视,进入下一个话题。久而久之,刘婵玥也相信他是一把利剑,或者是一件铠甲,只为战斗和防守。
“摔碎玉佩,会怎么样?”
“玉佩摔碎,灵力迸发,会形成短暂的灵盾。我会在灵盾消失之前赶到,总之.....”他又面向她,认真而深刻地注视着她的双眸,毫无坚决之外的其他情愫。“我会保护你。”说完,他和她擦肩而过,走到桌前。一会儿给自己倒水仰头闷进,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纸袋翻来覆去,沙沙作响,像是有意搅乱蠢蠢欲动的暧昧气氛,手中动作不止,不知在忙什么。
“谢谢你的保护。”
“这是我的责任。”
自从那夜之后,冷刃对刘婵玥的感情,就多了许多沉重而规范的必然。那场荒唐的欢愉,对她而言是萌芽的试探,或现实的逃避,甚至是对自己无从选择的前半生的一场放纵,总之更多是为了自己。
可是在他的生命中,似乎升华成了灵魂和灵魂的铁契。赤裸相待,析胆剖心,丝丝缕缕的情愫沾了血,连了筋骨,溶解她身体之中的某一处,再也取不出来。
但是刘婵玥不确定,她还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于是有意提醒,或是试探。“你不必因为那晚发生的事情......绑架自己的感情。”
“什么绑架?”
“我的意思是,那晚的事情,是你情我愿,并无对错之分,不必将一时的欢愉,拖得如此沉重。更无需强迫你自己......一生都搭在我的身上。”
听闻,他原本忙碌的身影突然静止,沉默许久,才缓缓抽出凳子,一屁股坐下,但仍然不说话。
“所以,因若道义为由,你无需对我负责,我也不会对你负责。”刘婵玥刻意刺激他:“我们都是成年人,无需欺骗自己的感情。”
“我他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架起左腿,皮靴搭在大腿上,不安地微微颤抖。“什么叫欺骗自己的感情?你在欺骗我?还是我欺骗了你?我不懂什么绑架不绑架,我只知道我应该保护你。”
“没有应该不应该。”
“我想保护你。”“想”字被他咬的很重,重到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字,重到话音一落,衬得屋中静若虚空。
无言良久,两人都在这片虚空之中沉沉堕落。
“一会儿你带我去见小可吧,若那人真的是小可,我不能让她待在那种地方。”他还是习惯掀翻浪漫,直奔现实。
“也好,但你我方才在那里闹了事,再去恐怕会被认出来。”
冷刃点点头,木讷而无措地看着刘婵玥,看起来不擅长思考任何对策。
“若单独想要和小可见面,我们需要买她的时间。霓春院一楼为卖艺吃酒的地方,二楼才是男女风月之处,若想要单独和小可见面,只能选择二楼。”刘婵玥上下打量冷刃一番:“不过你这张脸,这头白发,太明显了些,你不能直接出面找人。”
“我蒙面。”
“你笨手苯脚的,蒙了面也容易被发现,没必要冒险,我们应当选择最简单的方式速战速决。我来女扮男装,亲自约见小可。”
“那我呢?”
刘婵玥指了指腰间的玉佩:“你不是能感知到我的方位吗?等我和小可进了屋子,你想办法从二楼窗子进来。在此之前,你先在屋顶等我。”
冷刃定睛望了刘婵玥半晌,眸中满是钦佩之色。“听你的,你聪明。”
“所以上次借我的那套男装,再借我穿一次吧。”
他听话地起身,走入私卧,传来一阵翻箱倒柜。他离开后,刘婵玥才发现,他方才摆弄的纸袋,装的是一包满满的鲜花花瓣。红的粉的白的,传来清幽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