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陆北慈扬起斗篷，落座在板凳上，抱起双臂翘起一条腿，睥睨地看着狼狈的两人。“作够了吗？”
“怎么？小子！你以为我怕你啊！别以为你攀上什么高枝了，想要靠着刘婵玥玩点脏把戏？你还真是找错人了！”
“相公，别说了......”夫人冲着掌门使眼色。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活着出不了鼎城！暗影门一百来号弟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以为人人都像刘婵玥？”柳明川狠狠地瞪了刘婵玥一眼，“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掌门，你误会了！钥匙真的不是我给他的，如今这般田地，更不是我有意造成的！”刘婵玥急得面红耳赤，连忙上前为夫人松绑。“夫人，是婵玥交友不慎，但我绝无害你之心，更没想过和外人联合起来夺走暗影门。”
夫人身上并非麻绳，而是铁索，锁头咬合得严丝合缝，冰凉而无情地沉坠在她的腰间。夫人没有回应，刘婵玥内疚地抬眼看她，对上一双惊恐未定却又略带疑惑的眼睛。
“别装了！若不是那日，我把你和这小子捉奸在床！还真容易相信了你！”掌门一声怒喝，眼睛再瞪都要掉出来。“刘婵玥啊刘婵玥！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门派再多亏待你的地方，也不至于你从一个傻孩子身上下手啊！”
“掌门，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她，她没有那么聪明。”刘婵玥的手肘被人握住，向上拽起，陆北慈拉起跪在夫人面前的刘婵玥。
刘婵玥转身，和陆北慈对视。他紧紧盯着她，面无表情，像是谁穿透了他的肉体，吐字清晰，却字字冰冷。“她笨得很，笨到看不出我接近她的目的，笨到一心护着利用她的人。笨到我用权势试探她，用危险恐吓她，想让她稍微松口，但她统统拒绝。”
“别扯淡了！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当我看不出来啊？！”掌门得理不饶人，但是声音蔫了半分，虚得没底。“那晚你在刘婵玥的房间，被我亲眼所见！你们两个的关系早就不一般了，眼下说什么利用？真把我当傻子骗？！”
夫人默默蹲坐在一边观察，躲在昏暗的光影下，一言不发。
“我的确想过利用她，所以死皮赖脸地接近她。谁知她清醒得很，满口道义，一再拒绝，无论我如何威逼利诱，她也岿然不动。”陆北慈说道。
“呵，她若是真的那么清醒，你怎么会进入她的房间过夜？！门派的备用钥匙，又怎么会在你的手里？！”柳明川质问。
“偷啊，她高风亮节，又不影响我不择手段。”陆北慈呼吸急促，扯出一个不怎么和善的笑意。“偷到钥匙，翻进你们的院子，带走你们的宝贝儿子，这难道不是很容易吗？”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儿子在哪？！是你们太傻了！大人手头有事的时候，唯一的小孩不被锁在母亲的房间，还能被锁在哪里？对吧？刘婵玥。”
“荒唐！荒唐！！”掌门被气得满脸通红，憋屈得一句话都说不完全。陆北慈的解释虽然蹊跷巧合，却无否认的证据，除了接受，无从反驳。
“好了！都别说了！”暗处的夫人突然开口。“我相信刘婵玥绝非有意，更不可能连同外人背叛暗影门！我了解刘婵玥，她是个单纯的孩子，自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又怎么能防得住有心人的蓄意骗局呢？”夫人看着刘婵玥，满脸心疼包容。
这目光刘婵玥向来少见，连幼时最渴望依靠时，似乎都从未见过。她朝思暮想的母爱，在这一刻，以一种直白而扭曲的形态出现了。她却如芒刺背。
“蠢妇！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会儿装上好人了！你忘了以前你是怎么骂刘婵玥的？！”柳明川怒吼。
“刘婵玥，夫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所以你劝劝这位公子，把三宝放了，把我们也放了。若是他真的对暗影门感兴趣，夫人我愿意招他入门，为他谋个职位......”
“方阿姨，原来你一点也不记得我。”凳子上的陆北慈扬起下巴，唇角紧抿，眸色晦暗，不见情愫。如一片沉沉死海，深不见底。“枉费阿慈，念你这二十年。”
方如烟听闻，愣住一刻，双肩瞬间耸起来，唇瓣微张。“阿慈.....”她一边叨咕，脸色随之铁青，骤然抬头望向陆北慈，双眸惊悚地紧张成两枚圆点。“果然是你.....不对，不可能.....”她连连摇头，试图起身，但双腿软的打颤。挣扎数次，双腿轮蹬着向后跌去，后脑重重地磕在墙角。“你分明已经死了，怎么会.....”
“阿慈是谁？是.....”掌门双腿一蹬，猛然抬头，从嗓子眼挤出一声惊叹号。“难道是，陆玉言的孩子？”
夫人在一旁吓得不敢吭声，呼吸声声颤栗。
“原来副掌门还记得我娘，不算是人走茶凉。”陆北慈说道。
“你，你回来作甚？你娘当年勾引大掌门刘廉，两人偷情到了方如烟的面前，气得她小产，你还有什么脸回来？！”掌门嗓音虚高，抖得像是过了电。
“因为鼎城才是我的家，人长大了，都想家啊。”陆北慈声音轻缓，不急不恼，没有刘婵玥想象中的得逞，相反裹挟着难掩的疲惫。“我娘带着我，背井离乡多年，吃尽苦头，受尽屈辱，到死也没有甩掉‘破鞋’的恶名。如今我替她回家，看看当年把她驱逐出门派的你们，再顺便看看种下恶果的刘廉，不欢迎吗？”
“刘廉？！刘廉早就死了！他为老不尊，德不配位，被弟子们推下位子之后，难忍屈辱，便自杀了。看你年轻，我奉劝你一句，十几年前的恩怨，别再拿出来冤冤相报！有这个功夫琢磨些正路，别把精力都用在恨上！”
“柳明川！别说了！”夫人带着哭腔，拖着双膝爬到刘婵玥的腿边，拽住她的袖口。“刘婵玥，夫人错了，你帮夫人说说好话。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就算是看在死去的刘糖的面子上，她也不希望看到我如今这般狼狈，对不对？”
“小子，你要多少钱，大不了直说！绕来绕去没意思！只要不伤害我们家三宝，不动我暗影门，其他要求，都能商量。若是为了刘婵玥，”柳明川愤愤地望向刘婵玥：“我把她嫁给你，我是她的养父，有权做主！反正女大当嫁，嫁给谁都一样！”
“掌门，你怎么能.....”刘婵玥说道。
“看来那次打得你太轻了，应该把你的门牙打掉，免得你说一些狗都不想听的屁话！”陆北慈说道。
想起那日挨打那几拳，掌门即刻蔫了半分，嘟嘟囔囔，没有再回应。
陆北慈问道：“我最后再问一次，刘廉在哪？！”
“你找他作甚？”夫人情绪平稳些许，眯起双眼，满腹警惕。“若你以为他是你的亲爹，想和他联手搞垮我们，那你太幼稚！刘廉死了，你并无帮手，就算他活着，他也不可能认你这个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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