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于是

我对自然的感知很迟钝。小时候写景的作文是最让我头疼的。写春天，冥思苦想也只能写四个字，说“叶子绿了”。长大了学会了扩句，我就写“叶子绿得苍翠欲滴”。后来我学会了先回忆自己要写的景是什么样的，然后再对着脑海里的景色写。于是我想起外婆家屋子后面的松树，或奇形怪状，或挺直地立着，清晨的时候松针针尖会有几滴露珠，晶莹剔透。我想起那条熟悉的路，也不知该是什么季节了，漫山遍野的绿色里点缀着几支红红粉粉的映山红。有些花儿你看他一眼便是觉得惊艳，刘禹锡就写过牡丹的“花开时节动京城”。映山红绝不是这样的花。颠簸崎岖的山路是需要景色解闷的，家乡的山只称得上秀丽，看腻了葱郁的山林，映山红就出现了。他的花瓣形状、香味我都忘却了，只记得转过弯时看到他安静地生长在山坡上。那不是艳丽的花，是清新的花。虽是红色，却不抢风头，只衬得身边的树更挺拔了，好一个映山红。

闭门造车是写不出来好景色的，但即使见过温婉的江南，纷飞的雪，磅礴的雪山，也没办法把所见以及心中的感受完全描述出来。偶然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初中生很有意思，恰巧那时我坐高铁回家，他说：“你能拍一下高铁上的风景给我看吗？”我不知怎么回。想起大一的时候跟父母一起来成都，总忍不住往窗外看。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依然是山，依然是散落的村庄，偶尔还会看到崎岖的山路。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少了很多对陌生环境的抗拒，不过如今更喜欢在路上听歌睡觉了。本想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想了想不愿扫兴，就拍了一张夕阳的余晖洒在农田里的照片。我是好为人师的性格，如今只想表达跟描述而不愿意评价了。

想了想，我已经见过很多景色了。西安的秦始皇陵，北京的故宫，我爬上泰山去看了日出，也走了一遍川西。高中惦记的北京我已经去过俩次了，期盼的泰山我也登顶了。身为文科生我喜欢历史的厚重感，活着，我就会创造历史，死去，我就会成为历史。坐在奔驰的高铁上我会想，童年注视天空的目光会在哪一刻照耀在未来的我身上呢？

听说桂花是安徽人的浪漫。小时候学校里要种桂花，我并不在意的。过去学校里有枫树，枫叶掉了我拾起来看他的纹理。后来有一天坐在教室里闻到香气，就问大人这是什么味道，她说桂花开了。后来进初中，闻到香味，我便知道这是桂花开了。如今在成都，我闻到香味，便想着，是桂花开了吗？

叶子被我拾起来了，随着零碎的记忆一起。我把17岁的孤勇留在了北京，此后又走过那么多的路，如今却不知道路要怎么走了。过去固执的我只管埋着头走，现在怎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小时候外婆家门口的桃树，许久不见了，如今还会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