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谢某昏沉之时,是否胡言乱语,惊扰了姑娘?”谢危的笑容温柔如水,眼神中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邃,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的话题。
姜雪宁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微妙,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手里下意识地拿着木头,轻轻拨弄着火堆,让火焰跳跃得更加欢快。“哦,刚才风雪太大,呼啸声几乎掩盖了一切,我并未留意到公子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面色从容不迫,仿佛真的未曾听见任何异样,“难道说,谢公子是怕自己不小心把家底都交代出来了?”
谢危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坐到姜雪宁身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谢某不过是个落魄世家子弟,论起家底来,恐怕连姜侍郎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姑娘这话,倒是让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姜雪宁轻轻摇头,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人们常说‘莫欺少年穷’,如今谢公子或许一无所有,但谁又能预知未来呢?说不定有朝一日,公子会权倾朝野,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
谢危心中一动,目光变得炽热起来。“那就借姑娘吉言了。若真有那一日,谢某定不会忘记姑娘今日的鼓励,定会送上一份大礼,以表谢意。”
姜雪宁微微一笑,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那我就先谢过公子了。不过,无论未来如何,我都希望公子能保持初心,不忘本真。”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火堆中的火焰继续燃烧着,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知道,只要心中有梦、有信念,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辉煌之路。
站起身,谢危缓缓走向洞口,一夜之间,大雪依旧未停,纷飞的雪花似乎在诉说着冬日的漫长。他不敢轻易走出去,只能任由冷风吹拂,试图让这刺骨的寒风唤醒自己尚有些昏沉的思绪。
姜雪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声劝道
姜雪宁“公子,你的高热刚退,身体还虚弱,站在风口会着凉的,还是快些回来吧。”
谢危轻轻侧头,声音冷冽而清透,宛如金石相击
谢危洞中烟熏火燎,让我有些烦闷,站在这里,反而觉得胸口顺畅了许多。”
姜雪宁心中明白,这洞口冷风寒彻透骨,哪里比得上山洞内的温暖?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恐怕更多是为了避嫌。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及时拉开了与谢危的距离,否则,恐怕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收回打量的目光,姜雪宁从包袱中拿出准备好的馒头和烧鸡,小心翼翼地插到木头上,然后放到火上慢慢烤制。随着火焰的跳跃,食物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山洞。
谢危虽然没有回头,但腹内却已经开始喧闹。他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思量着这烤鸡的味道。
姜雪宁“公子,过来吃点儿东西吧。”姜雪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我们还需要再等等看。”说着,她撕下一块鸡腿递给他,眼中闪烁着笑意,“尝尝,味道闻着挺香!”
谢危下意识接了过来,心中五味陈杂。他游学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姜雪宁这般能轻易撼动他心智的,却是极少。她不仅善良、体贴,还拥有一颗纯净如水的心灵。
“谢公子,闲坐也是无事,等会儿能否请你给雪宁讲讲你见过的各地风情故事?”姜雪宁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不瞒你说,雪宁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多少见识,对外面的世界着实向往!”
谢危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
吃饱以后,谢危便开始讲述起自己游学历练时的所见所闻。他的话语生动有趣,将各地的风情故事描绘得栩栩如生。姜雪宁听得认真入迷,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问题,谢危则耐心解答,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融洽。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着,山洞外的风雪依旧未停,但山洞内却充满了温暖和欢乐。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谢危和姜雪宁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和故事带来的美好时光。
雪终于停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抹身影缓缓行来,正是马夫周寅之。他找到了姜雪宁与谢危,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启。他们踏上了上京之路,每一步都踏着积雪的轻响,也踏着对未来的期许。
姜雪宁再次回望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残阳,既温暖又带着几分不舍。她轻声呢喃:“真的要回去了吗?”
她刚迈进姜府那雕梁画栋的大门,便瞧见一位满脸泪痕的中年妇人,在一位年轻女子的细心搀扶下,缓缓朝她走来。那妇人的眼神中既有激动也有愧疚,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思念与期盼。
“我的宁姐儿,终于回来了。”那妇人哽咽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姜雪宁心中一颤,她一眼就认出,这位满脸风霜却依旧不失温婉的女人,正是原主那个曾经偏心至极的生母——孟氏。
而站在孟氏身旁,扶着她前行的那位年轻女子,一身端庄的装扮,眉眼间透露出几分与孟氏相似的温婉与坚韧。她便是婉娘的亲生女儿,姜家的大姑娘——姜雪蕙。姜雪蕙的目光在姜雪宁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扶着孟氏,仿佛在给予她力量。
姜雪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却始终有些难以适应。不过,她明白,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必须要面对和接纳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大夫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几分坚定与尊重,仿佛是在告诉孟氏和姜雪蕙,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个全新的身份和人生。
孟氏闻言,身形微微一愣,脸上的泪痕还未来得及擦干,眼中便又涌上了一抹错愕与不解。她呆呆地看着姜雪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姜雪宁看着孟氏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她明白,孟氏虽然曾经偏心,但那份血缘之亲却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的。然而,此刻的她,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轻声唤道:“大夫人。”
孟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松开紧握着姜雪宁的手,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被这个称呼深深刺痛。一旁的姜雪蕙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宁姐儿,你……你是不是还在怪娘?”孟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哀求,仿佛是在祈求姜雪宁的原谅。
姜雪宁看着孟氏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动摇。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道:“大夫人,我并非有意要这样称呼您。只是……只是我一时之间,还未能完全适应这个身份。请您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慢慢接受这一切。”
姜雪宁一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故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夫人,我实在是恨极了那个恶毒之人,若非她暗中调换了我与大姑娘的身份,我们母女又何至于分离这么多年,承受如此多的苦楚与磨难。”
孟氏闻言,脸色微微一黯,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神色复杂的姜雪蕙,轻叹一声,说道:“你长姐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你莫要怪她。”
姜雪宁的心因孟氏的话而渐渐沉了下去,她原以为孟氏会与她一同愤恨那个调换她们命运的人,却没想到孟氏竟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姜雪蕙。
只见孟氏一手紧握着姜雪蕙的手,一手轻轻搭在姜雪宁的手上,将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仿佛想要以此来弥补这些年来的母女分离之痛。她语气凝重地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娘的心头肉,都是娘的乖女儿。只是,此等丑事若传扬出去,不仅有辱家风,更会损害我们姜家的颜面,甚至影响你们姐妹俩未来的婚姻大事。”
说到这里,孟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要的决定。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娘决定对外宣称你是我们家的嫡次女,因为体弱多病,所以一直未曾对外宣告,也未曾出府。”
姜雪宁听完孟氏的话,心中彻底寒透。她心中暗想,孟氏如此做法,岂不是更加让人笑话?姜家虽然不算高门大户,但姜父身为户部侍郎,三品大员,家中庶女成嫡长女,嫡长女却变次女,这样的闹剧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她面上却未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对着姜雪蕙微微行了一礼,淡淡地说道:“长姐。”这一声称呼,既是对姜雪蕙的尊重,也是对她自己命运的无奈接受。
姜雪蕙姜雪蕙温柔地扶起姜雪宁,嘴角含笑:“妹妹不必多礼,我们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姜雪宁姜雪宁转头看向孟氏,眼中带着一丝疲惫,轻声说道:“母亲,女儿累了,想要休息片刻。”
姜母孟氏听闻姜雪宁喊她母亲,心中一暖,连忙应道:“哎,好好好。张妈妈,快带姑娘去休息,务必安排妥当。到了晚膳时候,让厨房做些好吃的,给宁姐儿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