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蹲在王宫后院的竹架下,手里捏着只翠绿的蛊虫,正跟它大眼瞪小眼。这虫是阿蛮昨天塞给他的,说叫“翡翠铃”,一受惊吓就会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挂在檐角的风铃。
“再叫一声,就给你吃蜜果干。”他戳了戳虫背,翡翠铃果然“叮铃”响了一声,吓得旁边晒着的辣椒串都晃了晃。
“沈砚秋!你又拿我的蛊虫当玩意儿!”阿蛮的声音从月亮门传来,带着点气鼓鼓的调子。她刚换下朝服,头上的银冠还没摘,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倒比翡翠铃还热闹。
沈砚秋赶紧把蛊虫揣进袖袋,回头冲她笑:“练练它的胆子,以后好给你当警报铃。”
“我看你是闲得发慌!”阿蛮走过来,伸手就拧他胳膊,“上午让你批的户籍册子呢?又给扔哪儿了?”
“在、在算卦摊的抽屉里……”沈砚秋龇牙咧嘴地躲,“那些名字太绕了,我合计着给他们算个吉利时辰再登记,显得咱王室办事讲究。”
阿蛮被他气笑了,手却没松:“讲究?再敢把政务当卦象摆弄,我就把你那堆铜钱全熔了做银镯子!”
正闹着,宫女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切开的菠萝蜜,金黄的果肉淌着蜜。沈砚秋眼疾手快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阿蛮疼我。”
“谁疼你了?”阿蛮白他一眼,自己也拿起一块,指尖沾了黏糊糊的蜜汁,“下月初要去边境部落巡访,你跟我一起去。”
“巡访?”沈砚秋眼睛一亮,“是不是能看他们跳火把舞?上次听厨娘说可热闹了。”
“不光是看热闹,”阿蛮擦了擦手指,“那边的蛊师新培育了‘月光蝶’,说是能在夜里发光,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沈砚秋突然凑近,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沾走了点蜜渍:“还是女王陛下懂我。”
阿蛮的脸红了红,抬手推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抓住手腕。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在菠萝蜜的甜香里对视着,后院的凤凰花正好落了瓣在阿蛮的银冠上,美不胜收。
“对了,”沈砚秋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串用红绳编的手链,上面缀着几颗圆润的白珠子。“这是用上次那翡翠铃褪的壳磨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琢磨着比银饰轻,你戴着手腕不酸。”
阿蛮捏着珠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抬手把珠子戴上,正好跟手腕上的银镯碰出清脆的响:“算你有点良心。”
入了夜,王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他们的寝殿还亮着。沈砚秋趴在窗边的矮榻上,给阿蛮讲中原的新趣闻:“听说京城最近流行一种叫‘皮影戏’的玩意儿,用灯照着纸片人动,比咱的蛊虫戏法简单多了,回头我给你扎一套。”
阿蛮靠在他肩上,手里翻着本南疆草药志:“有什么好看的?哪有看萤火虫谷的真虫子有意思。”
“那不一样,”沈砚秋转头看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等开春,咱偷偷溜出去,去当初那竹楼待几天好不好?我给你演皮影戏,你给我摘野果子。”
阿蛮笑了,伸手摸到他胸口的朱砂痣,指尖轻轻摩挲:“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我嗓门比山雀大。”
“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嘛,”沈砚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现在觉得,你说话比翡翠铃还好听。”
“油嘴滑舌。”阿蛮骂着,却往他怀里钻了钻,“睡吧,明天还要早朝。”
沈砚秋搂着她,闻着她发间的草木香,觉得这南疆的夜格外软。他想起刚来时,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连算卦都得先看黄历,可现在,听着窗外蛊虫的低鸣,摸着怀里温热的人,突然就明白了“安心”两个字怎么写。
“阿蛮,”他轻声说,“遇见你,真是我这辈子算得最准的卦。”
黑暗里,阿蛮的声音闷闷传来:“知道了,睡觉。”可沈砚秋能感觉到,她往他怀里又紧了紧。
窗外的月光淌了一地,像当年萤火虫谷的光,温柔地裹着这对吵吵闹闹的人。南疆的日子还长,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蛊虫要逗,更多的架要吵,更多的甜要慢慢酿——就像院角那坛菠萝蜜酒,日子越久,才越醇厚呢。